那一年的顧清禾,還沒有現在的陰鷙,看起來就像是個剛留洋回來的大家閨秀,渾身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
強子眯著眼,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卷了刃的刀,像只瀕死的野獸一樣發出警告的低吼。
可顧清禾沒有嫌棄他身上的血汙和惡臭。
她微微彎下腰,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她看著強子那雙即使在絕境中依然兇狠不屈的眼睛,像是在欣賞一件滿意的作品。
“想活嗎?”顧清禾的聲音清冷,卻很好聽,像是大熱天裡的一碗冰鎮綠豆湯。
強子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
“想活,就上車。”顧清禾伸出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遞到了滿手鮮血的強子面前。
那一刻,強子覺得,自己看到了菩薩。
顧清禾救了他。
沒有報警,也沒有送去公立醫院。她讓司機把他帶到了一傢俬人診所,花了重金請最好的大夫給他縫合傷口,用了最好的進口消炎藥。
派人精心照顧他首到傷好了大半,顧清禾親自開車,把他送回了那個位於貧民窟的家。
車子停在那個破敗的巷子口時,顧清禾看到,那個在殺人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人強子,突然變得侷促不安起來。
他在車裡坐了足足五分鐘。
甚至,他還對著後視鏡,努力練習了一個看起來憨厚又陽光的笑容。
“謝謝您……顧小姐。”強子低著頭,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能不能……請您在門口先等一下再進來?我不想讓我妹妹看見您這車……她會多想。”
顧清禾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強子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那一瞬間,顧清禾看到了一個讓她終生難忘的反差。
剛才還滿身戾氣、眼神陰狠的殺手,在踏進那個破院門的一剎那,整個人身上的殺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的身板挺首了,沒了流氣,臉上掛著溫暖的笑,眼神變得溫柔得像是一汪水。
“小蘭!哥回來了!”
強子喊這一聲的時候,聲音裡透著股子歡快勁兒,就像是一個剛下班回家的普通工人。
顧清禾坐在車裡,隔著車窗默默觀察著。
那個家雖然寒酸,牆皮都脫落了,但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窗臺上還養著一盆不知名的野花。
屋裡的床上,躺著一個長得秀氣的女孩,大概十五六歲,但臉色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蠟黃,時不時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有著一雙和強子一模一樣的眼睛。
“哥……咳咳……你咋才回來?我還以為你又去跟人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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