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垂著頭。
從李秀梅的角度看過去,他那張平日裡總是透著股子桀驁與痞氣的英俊臉龐,此刻緊繃到了極點。
深邃如狼的黑眸裡,翻滾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防備,更有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惶。
他那隻剛剛握過聽筒的大手垂落在輪椅扶手上,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冷白。
軍區總院陳院長親自下的病危通知書。大口吐血。快不行了。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把把重錘,毫不留情地砸在秦烈的胸口。
他是個在槍林彈雨裡蹚過來的特種指揮官,刀尖舔血的日子過慣了,流血掉肉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電話那頭,是他的親生父親。
那個鐵血獨斷、為了家族利益甚至能將他當成棄子、冷漠到令人髮指的秦震山。
世人都說父母沒有不愛孩子的,可事實卻是,父母對孩子的愛,是帶著期待的,
而孩子對父母的愛,卻是毫無條件的!孩子愛父母,遠勝過父母愛孩子。
這也是為什麼父母傷害了孩子後,孩子心裡就算有怨有恨卻依舊難以割捨那份感情,很難做到有些父母那般的極致冷漠。
秦烈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己經不見剛開始的那般驚惶,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找出一絲破局的線索。
老頭子為了逼他低頭,為了搶奪平平安安,什麼雷霆手段都使得出來。這會不會又是一場為了逼他回大院而精心策劃的苦肉計?
可陳院長是軍中醫界的泰斗,一輩子最重軍紀與名節,絕不可能配合老頭子拿病危通知書這種事來開玩笑。
如果是真的……
秦烈的喉頭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咬緊牙關而微微鼓起。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半個房間,落在了站在紅木衣櫃旁的李秀梅身上。
李秀梅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半高領海馬毛毛衣襯得她肌膚勝雪。她那雙總是清冷從容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秦烈。
雖然剛才這男人還在沒皮沒臉地滿嘴跑火車,用盡手段撩撥她,可就在這短短的一分鐘裡,李秀梅親眼看著他身上那股子鮮活的痞氣被抽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困獸般的壓抑與沉重。
李秀梅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她對秦震山,心裡是有氣的,而且氣得不輕。
那個高高在上的老首長,打心眼裡瞧不起她這個“鄉下村姑”,而前幾日更是首接派警衛員上門,打著“認祖歸宗”的旗號,明目張膽地要搶走她的平平和安安。
那是她的命根子,誰敢動她的孩子,她就能跟誰拼命。
按照她以往那清冷剛毅的性子,秦家的人哪怕是病死在她面前,她也絕不會多看一眼。
可是……
李秀梅的目光順著秦烈寬闊的肩膀,一點點下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