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啥急，她這是順手的事，一會發一圈折返回來，肯定得先給咱家。”
母子倆扒著門框，像熬鷹一樣盯著。
眼看著走廊盡頭，小蘭扭頭往回走。臂彎裡那摞報紙包，這會兒就剩了孤零零的最後一份。
劉大姐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心裡暗罵這小丫頭片子賊精，多拿一份是沒戲了。
眼瞅著小蘭到了跟前，劉大姐臉上立刻堆起皺巴巴的笑，一步跨出門檻，雙手就往那報紙包上迎：
“哎喲，小蘭妹子，勞駕你還專門跑一……”
話沒落音，小蘭手腕子利落往回一收，報紙包擦著劉大姐的指尖滑過，穩穩當當塞進了對門張大媽的手裡。
“張大媽，給我們家孩子點福氣，這點乾果給您孫子甜甜嘴。”
小蘭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脆。
走廊裡打水的、倒煤渣的鄰居們，餘光全往這邊瞟。
竊竊私語聲順著冷風鑽進耳朵。
明眼人早看明白了，剛才在水池邊嘴碎、陰陽怪氣挖苦人的那幾家，門前全都空蕩蕩的，連根紅棗鬍子都沒落著。
“哇——”
三兒見吃的徹底沒了，一屁股坐在滿是煤渣的地板上，蹬著腿嚎得震天響。
劉大姐臊得臉皮紫漲，脖子上的青筋首跳。
她心疼地把地上的兒子拽起來，胡亂撲摟了兩下灰。
那股子潑皮勁兒壓不住了，她扯著嗓子，假笑著帶出滿腹酸水：
“我說小蘭妹子，咱可都是一個樓道里的街坊。你這發了一大圈，偏偏落下我們幾家，是瞧不起人咋的？”
樓梯拐角處，老舊的木板“吱呀”一聲。
李秀梅裹著駝色大衣，正從二樓上來。
她踩著階梯走到走廊口，連眼角都沒分給劉大姐。
那雙桃花眼清清冷冷，潤白的手慢條斯理地，撫去大衣上的一縷頭髮，放到肩後。
“瞧不起人倒是談不上。”
李秀梅聲音輕俏，卻像淬了冰碴子，一字一句敲在走廊裡。
“只是咱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怕這金貴的紅棗核桃，硌了那些‘吃不到細糠偏嫌牙磣’的牙。凍結塊的腦漿子，吃再多核桃，只怕也補不回來呀。”
這話一齣，原封不動地借用蘇大姐的話，提醒她們自己造的孽。
劉大姐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乾癟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像塞了一把破棉絮，半個字也憋不出。
小蘭站在張大媽門口，下巴高高一抬，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甩在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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