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邊那一小方空地上,周圍七八個大活人,連同噴著白氣打響鼻的騾子,全成了擺設。
秦烈寬闊的脊背擋在風口上,將李秀梅嚴嚴實實罩在自己身前。
動作有些笨拙,卻把人護得滴水不漏。
十幾步開外,阿彪抄著手,把凍僵的脖子往領口裡縮了縮。他看著那頭,喉結狠狠上下滾了兩圈,嚥了口唾沫。
這殺神,竟是個護媳婦的痴種。
阿彪偏過頭,半個身子往後傾,湊到傅雲謙身側,壓著嗓門嘀咕:
“爺,這當兵的反追蹤手段太邪門了。咱們這一路散出去那麼多雙招子,硬是連個雪窩印都沒摸著,他就這麼帶著人貼上來了。”
傅雲謙沒出聲。
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整個人立在積雪的青石板上,目光穿過白茫茫的風雪,首首刺向前方。
傅雲謙靜靜看著。
李秀梅整個人清清冷冷的,也會對他笑,可是明顯保持了幾分距離。
這女人身上還總帶著刺,帶著不肯吃暗虧的算計與防備。
可此刻,她窩在那舊棉襖裡,雙手攥著秦烈的衣襟。她仰起臉,平日裡清冷的桃花眼,此刻蓄著水汽。
那眼神里有嬌嗔,有驚魂未定的軟弱,還有藏不住的甜笑,眼底閃爍著靈動的光彩。
而那個在邊境線上殺伐決斷、冷硬如鐵的軍官,此刻眉眼化作春水。
秦烈低著頭,下巴蹭著女人的發頂,正壓著嗓子,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哄著。
傅雲謙揣在大衣袖口裡的左手,猛地收緊。
“喀嚓。”
骨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響動,被風雪的呼嘯掩蓋。
一陣刺痛,與黏膩感,順著掌心竄上來。
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與鬱氣,在傅雲謙的心底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傅雲謙緩緩從袖口裡抽出左手,攤開。
他定定地看著掌心裡的傷口。
那道口子很深,皮肉外翻,殷紅的血正往外冒,滴在白雪地上,鮮紅的格外刺目。
明明剛剛就差一點。
救下她的,本該是他。
被那女人用那種全心全意的眼神,注視著的人,是不是也會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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