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京城的風捲著細碎的雪花,砸在黑色上海牌轎車的擋風玻璃上。
車廂內開著暖風,散發著一股混雜著汽油味和皮革味的悶熱氣息。橡膠輪胎碾壓過路面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開車的司機正是那晚舉著曹幹事孩子的黑衣男人,慶山。
黑衣男人雙手握著方向盤,熟練地踩下離合器換擋。
他抬頭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打破了車廂裡的安靜。
“老闆,曹幹事那邊己經處理乾淨了。她把事情全扛了下來,絕不會牽扯到您身上。”
慶山頓了頓,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路面的一個暗坑。
“只是,失去曹幹事這顆棋子,咱們後續要在衛生局走那些進口醫療器械的特批流程,恐怕不太好實行了。”
白景明坐在後排,他沒有立刻回話,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塊銀質懷錶。
大拇指指腹摩挲著錶殼上的暗紋,隨後“啪”地一聲按開表蓋,又“啪”地一聲合上。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音在車廂裡規律地響著。
“是有點可惜。”
白景明偏過頭,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乾枯樹樹影,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
“曹幹事貪財,好拿捏。她在那個位置上,加上她和顧家那層關係,原本能幫我省去很多打通關節的麻煩。這把刀用得順手,斷了,確實有些遺憾。”
慶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等著白景明繼續往下說。
按照白景明以往的行事作風,遇到這種打亂計劃的變故,他總會立刻佈置出三西套狠辣的備用方案。
可是等了半分鐘,後座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慶山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後視鏡。
昏黃的路燈光線隔著車窗玻璃,斷斷續續地掃過白景明那張冷白皮的臉。
他沒有看檔案,也沒有閉目養神,而是盯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不知他想到了什麼,白景明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食指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描摹著窗戶上凝結出的一朵冰花。
那笑容很淺,卻讓慶山整個人猛地怔愣住,甚至連踩油門的腳都下意識鬆了些力道。
慶山跟了白景明整整九年。他見過白景明在國外手術檯上切開病人胸腔時的冷酷,見過他用資本手段逼死競爭對手時的傲慢,更見過他面對那些老中醫時眼底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但他從來沒見過白景明露出這樣的笑。那笑容裡,竟然夾著點極其罕見的溫柔。
這股溫柔出現在白景明身上,不僅沒讓人覺得暖和,反而讓慶山後脖頸子首冒涼氣。
“老闆……”慶山嚥了口唾沫,試探著開口。
白景明察覺到了後視鏡裡的視線。
他收回手,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那支定製的金屬鋼筆,在指骨間靈活地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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