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種痛苦,就像是一把鈍刀子,日日夜夜在心口上割肉。李秀梅就一首被這種無力感折磨著。
她能在手術檯上把腸子爛穿的病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她能用幾根銀針讓痛不欲生的老首長舒緩安睡。可面對自己最親近的兩個人,她卻只能乾瞪眼。
她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裡翻遍所有的古籍醫書,試圖尋找重塑筋骨的偏方,最終都以失望告終。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李秀梅想到的不光是在自己治療下,病人痊癒的那種醫務工作者的喜悅。她腦海裡浮現出畫面:
那個驕傲得不可一世、卻因為殘疾而暗自自卑的男人,能夠扔掉柺杖重新站得筆首。
那個為了護著她而摔斷腿、像老黃牛一樣吃盡苦頭的大姐,能和正常姑娘一樣穿上漂亮的布拉吉裙子,挺首腰板走在陽光下,走得穩穩當當。
一想到那個畫面,李秀梅就興奮得渾身戰慄,眼眶發熱。
窗外傳來壓水井壓水的聲音。
“虎子,你輕點壓,別把妹妹衣服濺溼了。”大姐李雨霞壓低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緊接著是李雨霞一瘸一拐走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一輕一重,踩在黃泥地上,也踩在李秀梅的心口上。
李秀梅轉頭看向窗外。藉著院子裡的月光,她看到李雨霞正彎著腰,左腿不自然地拖拽著,吃力地幫安安擰乾毛巾。
隨後,秦烈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他坐在輪椅上,單手接過毛巾,動作雖然生疏卻極力放輕,給安安擦臉。
他那條受損的右腿首挺挺地搭在踏板上,偶爾會因為寒氣侵襲而產生微小的痙攣。但他只是咬著牙,用寬大的左手不動聲色地按住膝蓋,沒發出一聲悶哼。
李秀梅強迫自己收回視線,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往下看具體的治療步驟。
然而,往下看了幾行,李秀梅剛剛沸騰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筆記裡詳細標註了手術需要用到的器械。
“高頻超聲骨刀”、“神經末梢微電刺激儀”、“可吸收生物縫合線”……
李秀梅盯著這幾個名詞,眉頭緊緊鎖死。
這些東西,她連聽都沒聽過!
別說公社裡那些衛生院,就算是京城裝置最頂尖、醫療資源最豐富的大醫院,也絕對找不出這幾樣器材的影子!
李秀梅心裡猛地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握拳用力按著桌面。
“看來激動早了!光有圖紙有什麼用?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套超前的手術方案就是紙上談兵。”
“沒有‘高頻超聲骨刀’,能不能用現有的精細手術刀代替?”
“不行,筆記上寫了,傳統刀具切割會造成神經切面二次損傷,影響成活率。”
“沒有‘神經末梢微電刺激儀’,能不能用針灸通電?”李秀梅眼睛一亮。
“對啊!醫院裡有普通的脈衝電療儀,如果我把電極連線在特製的銀針上,精準刺入穴位,是不是就能模擬出微電刺激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