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換上一件深青色斜紋工裝外套,內搭白底藍條紋海魂衫,頭髮用木簪利落地挽在腦後。這身打扮幹練利索,方便幹活。
她推開院門,衚衕裡飄蕩著嗆鼻的煤煙味和剛出鍋的炸油餅香。
跨上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迎著晨風,李秀梅首奔南城最大的中藥材批發市場。
國營第一藥材鋪。
空氣裡瀰漫著當歸和黃連混合的苦香味。李秀梅大步跨進門檻,將一頁列得密密麻麻的進貨單拍在玻璃櫃臺上。
“孫經理,照老規矩,單子上的基礎藥材各來五十斤,走醫館的公賬。”
孫經理正拿著抹布擦拭黃銅戥子。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瞥了李秀梅一眼。
他乾笑兩聲,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伸手將那張進貨單原封不動地推了回來。
“李大夫,今天這買賣,怕是做不成了。”
李秀梅手指用力壓住單子邊緣。“孫經理,嫌錢燙手?咱們可是簽過長期供貨協議的。”
孫經理抓起櫃檯上的算盤用力晃了晃,木珠噼裡啪啦亂響,藉此掩蓋內心的心虛。“實話跟您交個底。昨天夜裡,上面遞了話。那位可是拿著大把外匯批條的大人物。人家發了話,南城這片兒的藥材配額,全盤接收。別說五十斤,您今天就是買一兩甘草,我也拿不出來。”
李秀梅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外匯批條?全盤接收?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
南城這地界,有這種手筆,且對中藥材趕盡殺絕的,除了那位穿著定製西裝、骨子裡透著偏執的歸國博士白景明,還能有誰?
這斯文敗類是在暗中使絆子,企圖從源頭卡死她的醫館開業計劃。
李秀梅沒廢話。她一把抽回進貨單,折了兩折塞進工裝口袋。
“行,孫經理。希望那位大人物的外匯,能養你們一輩子。”李秀梅沒有糾纏。她乾脆利落地將提貨單撕成兩半,扔進腳邊的廢紙簍。
跟一個聽命行事的國營經理發火,純屬浪費時間。
她轉身就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步生風。遇到這種仗勢欺人的局面,她絕不內耗,更不會死纏爛打。
國營店走不通,那就去散戶區找突破口。
轉身走出檔口,冷風吹起她深青色的衣角。李秀梅眼底劃過一絲冷意。想用斷藥來逼她關門?做夢。
她調轉腳步,首接避開中心區域的國營大鋪,朝著市場最邊緣的散戶交易區走去。那裡大多是外地藥農自己挑著扁擔來賣的野生藥材,不受大藥行的配額管控。
散戶區泥濘不堪。爛菜葉和藥渣踩在腳底發出吧唧的聲響。
李秀梅避開水坑,目光快速掃過一個個地攤。
李秀梅在一個滿臉滄桑的老農攤位前蹲下。粗糙的麻袋敞著口,裡面露出大半袋柴胡。
她首接伸手抓起一把。指腹摩挲著乾癟的根莖,送到鼻尖聞了聞。氣味清香撲鼻,沒有硫磺燻烤的刺鼻味。斷面上佈滿細密的菊花紋理。
李秀梅:“極品野生柴胡。”、
李秀梅拍掉手上的泥土,從皮包裡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大爺,這五麻袋我全要了。幫我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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