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蘭雖然底細不明,但昨天敢挺身而出,本性應該不壞。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能慢慢查清楚。
“行了。別在這兒看人臉色。”李秀梅拉起小蘭的手,“跟我走。”
小蘭愣住了:“去哪?”
“我那兒正好缺個抓藥的學徒。管吃管住,每個月給你開二十塊錢工錢。”李秀梅推起腳踏車,“幹不幹?”
小蘭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隨後,她爆發出巨大的驚喜,連連鞠躬:“幹!俺幹!大夫姐,你就是俺的再生父母!俺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用不著當牛做馬。手腳勤快點就行。”李秀梅跨上腳踏車。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我那裡不養閒人。幹不好,我照樣趕你走。”
小蘭連連點頭,兩根烏黑的麻花辮在胸前晃盪。。
李秀梅跨上腳踏車,單腳撐在地上,轉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小蘭。
“還傻站著幹什麼?上車。”
小蘭如夢初醒,拽緊手裡那個洗得發白、邊角磨破的帆布包,快步跑到腳踏車後座旁。
她動作帶著鄉下女孩特有的侷促,沒敢實打實地坐上去,而是半邊屁股虛挨著鐵架子,雙手死死攥著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粗布罩衫的下襬。
“坐穩了。”李秀梅腳下用力,二八大槓平穩地滑進衚衕。
早晨的風帶著點涼意。遇到一塊凸起的青磚,腳踏車猛地顛簸了一下。
“哎喲!”小蘭驚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本能地伸出手去抓李秀梅腰側的衣服。
就在她手臂抬起的瞬間,那件寬大的碎花袖口順著手臂滑落至手肘。李秀梅的餘光無意間掃過後視鏡,視線瞬間定住。
陽光下,小蘭那截細瘦的手腕上,赫然盤踞著幾道暗褐色的舊痕。皮肉曾經翻卷過,如今癒合成了醜陋的硬皮,交錯著勒進細嫩的皮膚裡。
那是粗麻繩反覆摩擦、甚至深可見骨才會留下的痕跡。
李秀梅捏著車把的手指猛地收緊。車頭微微晃動了一下。
她也是在大興安嶺的深山裡吃過苦的人,太清楚底層泥沼裡掙扎的女人會遭遇什麼。
那些勒痕,像是一根帶刺的鞭子,首首地抽在李秀梅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一個孤女,千里迢迢來京城投奔親戚,身上帶著這種傷,卻還能在昨天那種地痞圍攻的場面下,毫不猶豫地衝出來,可見是個善良勇敢的。
李秀梅心裡生出了一股實打實的心疼與憐惜。
畢竟當時在場那麼多人,都是怕惹禍上身,避之不及,甚至還有人在看戲幸災樂禍的。
小蘭似乎察覺到了李秀梅的目光,她猛地觸電般縮回手。帆布包掉在腿上。她慌亂地拽住袖口,用力往下拉,將那些痕跡死死捂住。
她把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肩膀微微發抖,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秀梅沒有回頭,更沒有開口去戳破這層窗戶紙。
她只是騰出左手,將自己那件米白色粗線開衫的下襬往後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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