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中心醫院的急救室門外,常大夫那群西醫專家早就順著牆根溜得沒影了。只剩下幾個扛著將星的大軍區首長,將秦震山圍在中間。
“老秦,你這嘴可是夠嚴的。”一個穿著深藍軍便服的軍區政委拍著大腿,聲音洪亮得能在走廊裡帶出迴音。
“家裡藏著這麼個手眼通天的神醫,平時硬是一點風聲都不露。要不是今天老首長病危,你還打算捂到什麼時候?”
秦震山雙手交疊,死死壓在紫檀木柺杖的龍頭上。他那張溝壑縱橫的粗糲臉龐繃得極緊,下頜骨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平時最煩別人提家裡的事,更厭惡裙帶關係。
但今天,聽著這些同僚實打實的吹捧,他覺得這半輩子的政治資本,全在這一刻翻了倍。
“鄉下學的手藝,登不得大雅之堂。”秦震山清了清嗓子,語氣生硬,但那雙鷹眼裡卻閃著極其亢奮的亮光。
“這還登不得大雅之堂?老首長那條命是她硬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來的!你這兒媳婦,長臉!”
另一個後勤部的主任豎起大拇指,“以後咱們這些老骨頭有個頭疼腦熱,可得厚著臉皮去你家敲門了。”
那個梳著地中海髮型的官員,此刻正搓著肥厚的手掌,趕緊也腆著臉找補的湊到秦震山跟前。
“是啊老秦,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這兒媳婦,真乃神醫下凡!以後咱們這幫老骨頭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得仰仗您給牽個線啊!”
秦震山連個正眼都沒給對方,只是冷哼一聲,柺杖在水磨石地面上重重杵了一下。
“我秦家的兒媳婦,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不是隨叫隨到的赤腳醫生。”
“看病掛號,去南城衚衕排隊。我秦震山不搞特權。”
說罷,不管身後人一個個的反應,他轉身大步走向樓梯口。警衛員小張立刻跟上。秦震山的背脊挺得筆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軍用吉普車在南城衚衕口平穩停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李秀梅推開車門,初秋的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她抬手攏了攏身上的米色高領棉毛衫,手指隔著衣料,用力按壓了一下內側口袋。那份薄薄的特批採購權檔案,此刻貼著她的胸口,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同一時間,京城軍區大院。
客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林婉儀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肩膀上搭著一條純白羊絨披肩。她端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隻景德鎮的青花瓷茶盞。
茶几上的黑色撥號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保姆小張趕緊走過去,拿起聽筒聽了兩句,捂住話筒轉頭:“夫人,是衛生部副部長家屬打來的。”
林婉儀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伸手接過聽筒。
“婉儀啊,你家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聽說你那個兒媳婦,幾針就把老首長救回來了?現在整個大院都在傳,說你們秦家長房娶了個活菩薩。”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討好。
林婉儀眼皮猛地一跳。她捏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
“是,小梅這孩子,醫術確實紮實。”林婉儀端起大院貴婦的做派,聲音平穩端莊,語速不急不緩。
“都是為了給老首長盡份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