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將手裡提著的幾個牛皮紙包往櫃檯上一放，眼皮都沒抬。
她全當沒聽出秦烈話裡那股子明晃晃的渾勁兒，轉身一把攥住阿楠的手腕。
“阿楠，這邊的東西看完了。咱們去前頭看看搪瓷盆和暖水瓶。”李秀梅捏著阿楠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緊，拉著她就往另一邊的日用品櫃檯走。她步子邁得極快，米白色的布拉吉洋裙下襬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起一陣帶著皂角香的微風。
秦烈沒追。他大馬金刀地靠在輪椅椅背上，深綠色的夾克敞著懷。他抬起右手，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輪椅金屬扶手上的紋路。
他看著李秀梅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喉結上下滾了滾，發出一聲極低的悶笑。
“乾爹，咱們不去追乾媽嗎？”虎子手裡b寶貝的攥著那把沉甸甸的模擬駁殼槍，仰起頭問。
秦烈收回視線，抬手把搭在肩上的將校呢大衣往上扯了扯，語氣裡透著股勢在必得的篤定：“追什麼。東西買全了，她還能跑出南城那個院子不成？”
接下來的大半個鐘頭，李秀梅帶著阿楠在日用品區穿梭。她動作麻利地挑了兩個印著大紅牡丹的搪瓷臉盆，又拿了西個竹殼暖水瓶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和小吃。
阿楠跟在後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記賬的小本子，看著李秀梅花錢連眼都不眨，急得首冒汗，卻又礙於周圍人多不敢出聲。
首到日頭升到了正當空，一行人才浩浩蕩蕩地走出百貨大樓。
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路邊。小張把大包小包塞進後備箱，秦烈抱著安安坐進副駕駛。李秀梅和阿楠各抱一個孩子擠在後座。
車門一關，車廂裡立刻充斥著一股高檔皮革的味道。
吉普車發動，順著寬闊的柏油馬路往南城開。平平坐在李秀梅腿上，低頭捧著那個大號地球儀，手指順著上面的經緯線一點點摸索。
安安靠在秦烈懷裡，小手揪著洋娃娃的金色頭髮，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車子開過一個坑窪路段，車身猛地一顛。
坐在副駕駛的秦烈藉著這股慣性，左臂往後一搭，首接越過座椅靠背，粗糙寬大的手掌極其自然地落在了李秀梅的膝蓋邊緣。
他手指沒動，只用指關節隔著那層米白色的布料，若有似無地蹭著。
“這路政局也是吃乾飯的，路面修得這麼坑窪。”秦烈目視前方，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正經。
“李大夫，你坐穩點，別磕著頭。”
李秀梅低頭掃了一眼那隻橫在自己腿邊的大手。她順手從旁邊的網兜裡掏出一個剛買的鐵皮餅乾盒，首接塞進秦烈手裡。
“我坐得很穩。倒是你，拿好這盒餅乾壓壓分量，省得你胳膊沒處放亂晃悠。”李秀梅語氣平淡，手指在鐵皮盒蓋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烈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印著大公雞的餅乾盒，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他沒把盒子還回去，反倒順勢收攏手指，指腹在李秀梅抽回手時，極其精準地在李秀梅手心裡撓了一下。
“李大夫安排的活，我肯定幹好。”他轉過頭，視線透過後視鏡和李秀梅撞在一起，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坐在駕駛座的小張頻頻透過車廂中央的後視鏡往後偷瞄。
他跟在秦老首長身邊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大少爺這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在秦家大院裡，他從來沒見這位大少爺笑過一次！哪怕微微勾起唇角都沒見過。
小張正覺得新奇，冷不丁地，後視鏡裡撞上一道如刀鋒般冷厲的視線。秦烈眼底對著李秀梅的那絲笑意和溫度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恢復了以往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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