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宋延明，樣子激動得有些駭人。
他那件挺括的黑呢子大衣沾滿了灰，領口敞開，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喘氣極重，撥出的白霧在冷空氣裡瞬間消散。
除了宋老首長被兒子這副癲狂的模樣震住，腳下遲疑了半步，秦烈和李秀梅依然保持著絕對的警戒。
秦烈左手拄著實木柺杖，右手往後一探，寬大的手掌首接扣住李秀梅的後腰，將她連同她身後的阿楠一起護在自己高大的身軀陰影裡。
眼神冰冷的看著宋延明的一舉一動。
宋延明卻心無旁人。
他根本看不見秦烈那隨時準備動手的暴戾架勢，目光只越過秦烈的肩膀，緊緊盯在躲避的阿楠身上。
右臂被李秀梅扎過穴位，此刻痠麻得完全抬不起來，甚至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痙攣。
可宋延明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廢掉的胳膊，他突然雙膝一彎。
“撲通”一聲悶響。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位手握京城醫療系統生殺大權、向來鐵面無私的正處級幹部，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砸在青磚地上，壓碎了散落一地的乾柴胡，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延明！”宋老首長眼皮狂跳，蒲扇大的手掌猛地往前一伸，想去拽兒子，卻撈了個空。
小蘭躲在門口暗中觀察，看到這一幕也是一驚，手裡抱著的竹匾微微傾斜。
陳皮掉了兩顆在地上都沒察覺。
秦烈握著柺杖的手指緊了緊，眉毛高高挑起。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李秀梅的髮絲，輕嗤一聲：“喲，宋處長行這麼大的禮，咱們醫館可沒準備壓歲錢。”
李秀梅沒理會秦烈的調侃，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捏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收攏。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秦烈的胳膊。
只見跪在地上的宋延明，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宋延明突然左手哆嗦著，探進大衣內側的貼身口袋，急切地想要掏出什麼東西。
他掏出了一塊黃銅外殼的舊懷錶。
懷錶的邊緣己經磨得鋥亮，顯然是被人常年握在手裡摩挲的物件。
宋延明試圖d單手摁開懷錶的搭扣，可他現在情緒崩盤，加上冷風一吹，手指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大拇指在黃銅按鍵上滑脫了三西次，指甲邊甚至崩出了血絲，那搭扣依然紋絲不動。
“開啟……給我開啊！”他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哽咽，索性低下頭，用牙齒咬住懷錶邊緣，左手大拇指配合著死命一撬。
“啪嗒。”
表蓋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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