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搗藥杵在銅臼邊輕輕磕了兩下,震落藥粉,然後繼續低頭挑揀。
手指輕輕捻過當歸片,將成色好的特級藥材挑入左邊的竹筐。
她動作極輕、極穩,透著一股子的書卷氣。
李秀梅收回視線,正準備邁步去隔壁庫房。
就在這時,宋延明剛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夾在指尖。
他還沒來得及去掏火柴,目光不經意間越過天井的枯樹枝,掃過了藥房那扇半掩著的木門。
那一瞬間,宋延明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李秀梅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原本隨意的站姿變得極度僵硬。
只見宋延明挺括的背部肌肉瞬間繃緊,視線緊緊釘在那扇門縫上,再也挪不開半分。
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看著啥了反應這麼大?活像是大白天撞見了鬼。
不對,看他那副連氣都喘不上來的德行,倒像是見到了什麼能要了他半條命的活祖宗。
“啪嗒。”
一聲極其突兀的輕響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宋延明指尖夾著的那根香菸,轟然墜落在青磚地上,滾進了一旁的地磚縫隙裡。
他猛地往前跨出半步,手指抖得厲害。
那雙平時總是含著些許憂鬱,冷淡的眼眸,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片駭人的猩紅。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連帶著那件黑呢子大衣都在微微發顫。
他臉部的肌肉激動到有些抽動,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
緊接著,一聲極其嘶啞、彷彿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帶著無盡絕望與狂喜的顫音,從他嗓子眼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阿楠……”
他猛地拔腿往前衝。高大的身軀徹底失去控制,黑呢子大衣的衣襬在冷風中劇烈翻滾。
“砰咣——”
迴廊下晾曬的三個竹編大藥匾被他一腳踹翻。曬得半乾的柴胡、防風如暴雨般砸落一地。
他根本不看腳下,錚亮的皮鞋首接踩過名貴藥材,發出碎裂聲。
濃郁的藥苦味瞬間在冷空氣中炸開。
“砰!”
半掩的雕花木門被一股蠻力粗暴撞開。兩扇門板重重砸在門框上,震落簌簌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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