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光明飯店三樓最深處的包廂內。
空氣中混合著紅酒發酵的醇澀，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甜膩得讓人骨頭髮飄的香氣。
李秀梅陷在墨綠色的絲絨沙發裡，緩緩掀起眼皮。
她那張平日裡總是清冷透徹、如同覆著一層薄霜的臉龐。
此刻卻像被熱氣狠狠蒸過，兩頰泛著異常的潮紅。
為了逼真，她刻意穿厚點，沙發後貼著暖氣片，硬生生逼出一身熱汗。
額角幾縷烏黑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臉頰邊。
她呼吸略微粗重，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著。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迷糊嬌媚、使不上半分力氣的無力模樣。
白景明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端著半杯殷紅的洋酒。
李秀梅在沙發背上，蹭了蹭汗溼的後背。
紅呢子大衣的料子，此刻貼在身上顯得格外沉重。
她故意當著白景明的面，咬了一下舌尖。
努力裝出吃了小蘭下的藥水後，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的樣子。
她雙手死死摳著沙發邊緣的流蘇穗子。
猛地抬起頭，怒視著面前的人。
“白博士，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李秀梅的聲音，透著一絲髮飄的輕顫。
但字字句句卻仍像帶著刺。
“做生意講究個明碼標價。合同上的條款，哪條不合適，你大可擺在桌面上，咱們一條條掰扯。往茶水裡摻髒東西，你這留洋學來的規矩，未免也太下作了點。”
她死死盯著白景明的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首言質問：
“我就問你一句，你手裡那批海外進口的貨裡，到底有沒有我要的‘高頻超聲骨刀’？”
“如果有，咱們現在就能重新談價格。你搞這出陰招，除了把事情弄僵，對你半點好處也沒有。”
白景明聽完這番夾槍帶棒的話，不僅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密閉的包廂裡迴盪，透著一股病態的愉悅。
他將手裡的高腳杯，擱在旁邊的紅木圓桌上。
玻璃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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