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兜裡重新掏出那塊淺藍色手帕，動作自然地抬起手，粗糙的指腹隔著手帕，輕輕印在李秀梅的額頭上，將那些細汗一點點擦去。
秦烈沒說話，但那雙鷹隼般的眼底，卻翻湧著極深的驕傲與縱容。
“好了。”
李秀梅轉頭看向呆立在一旁的婦人。
“積氣排出來了。這兩天只能給他喝點米湯，千萬別喂硬食。”
婦人如夢初醒，猛地撲到桌板前，看著兒子平穩起伏的小胸膛，眼淚再次決堤。
她轉過身，“撲通”一聲就給李秀梅跪下了，雙手在身上胡亂摸索著，最後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縫得嚴嚴實實的布包。
“嫂子……大恩人！我身上只有這五塊錢……您收下……”
李秀梅一把托住婦人的胳膊，沒讓她跪實，藉著巧勁將人拉了起來。
“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這錢你留著給孩子，買點好克化的細糧。”
她轉頭從桌上，拿起婦人的搪瓷杯，遞給小蘭：
“去打杯熱水來。”
小蘭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接過杯子就往茶爐方向跑。
西周原本看熱鬧的乘客，此刻徹底炸開了鍋。
“哎喲喂！神了！真神了！”
最近的大爺一拍大腿，指著熟睡的孩子嚷嚷。
“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不用吃藥打針，揉幾下肚子就能治好急症的！”
“可不是嘛！剛才那孩子哭得，我都以為要背過氣去了。”
旁邊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滿臉震驚，盯著李秀梅的眼神全變了。
“同志，你這手藝是祖傳的吧？在京城哪個醫院高就啊？”
“難怪人家穿得這麼體面，這是真有大本事的人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整個軟座車廂的氛圍，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狂熱的追捧。
坐在斜對面的傅雲謙，手裡捏著報紙的力道微微加重，紙張邊緣被壓出一道摺痕。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在李秀梅那雙泛紅的掌心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女人，確實有點意思。
而此時，車廂後排。
七八個穿著新發軍裝、連領章都還沒焐熱的新兵兄弟。
正擠在一排座椅後頭，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前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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