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探頭瞧了一眼地上，那汪紅得刺眼的血水，連連搖頭，嘴裡嘖嘖出聲：
“哎喲，血崩了！這還針灸個啥呀？救不活了！”
大媽一把拽住旁邊呆立的壯漢王大拿，大聲勸道：
“大兄弟，別磨蹭了！趕緊揹人去縣醫院，找大夫把肚子剖開，保小！”
“再晚連個後的根都留不住！”
“保小”兩個字一進耳朵，王大拿眼白裡的血絲，瞬間爆開，通紅一片。
他一把甩開大媽的手，看都沒看周圍人一眼，猛地轉過身。
對著剛準備下針的李秀梅，膝蓋一彎，重重跪了下去。
“咚！”額頭砸在月臺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夫！大姐！求求你保大！”
王大拿滿臉是淚，鼻涕混著地上的黑灰，糊了半張臉，說話顛三倒西，根本沒認出李秀梅。
“救救我媳婦！我只要竹妹活！別管那小的，救救她啊！”
他跪在地上用膝蓋往前挪了兩步，一把抓起孕婦癱軟在水泥地上的手，雙眼通紅地吼著：
“竹妹！你別睡！睜開眼看看我！”
“當年你揹著你爹孃，偷了戶口本跟我往南邊跑，受了多少白眼！你怎麼肯折在這？”
王大拿強忍著嗓子眼裡的哭腔：
“咱家裡才六歲的閨女，還等著你給扎辮子！你要是閉了眼，我跟閨女怎麼活！”
周圍原本吵鬧的旅客，漸漸安靜下來，幾個拎著蛇皮袋的婦女別過頭，抬起棉襖袖子擦眼角。
李秀梅捏著銀針的手指微頓，能清晰感受到這漢子話裡，那份沉甸甸的份量。
可眼下，閻王爺在催命。
李秀梅左手一把抓住王大拿厚實的棉襖肩頭，用了十成力氣。
沒扯動。
李秀梅乾脆半起身，借力狠狠用力向前推了一把， 硬生生將這彪形大漢往後推開半尺，厲聲喝斷他的哭訴：
“閉嘴！”
她一張臉緊繃，眼神冷得像冰：
“想讓你媳婦活，就退後！別擋著光，別礙我的手！”
這一嗓子極有分量，王大拿被震得一愣，癱坐在地上不敢再哭出聲，只能拿手背狠狠抹著臉上淚水。
李秀梅頭也沒抬，藉著讓開的光線，手起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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