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迎著他的目光，撣了撣衣服下襬的灰，聲音不大卻清晰：
“三年前，大興安嶺。你救了我們。”
王大拿瞳孔瞬間放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
他抱著竹妹的手臂猛地收緊，嗓音陡然拔高，透著狂喜：
“是你們！那個雪夜裡帶著老孃和半大孩子的……哎！這，這可真是老天爺開眼！”
“先去醫院。”
李秀梅抬手打斷他的話，下巴指了指他懷裡面如金紙的竹妹。
“你媳婦熬不住這邪風。敘舊的日子在後頭。”
秦烈站在一旁，從軍裝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鋼筆，隨手扯下半張廢棄的車票，墊在掌心刷刷寫下一行字。
他上前一步，軍靴踩在水窪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烈將那半張車票，塞進王大拿上衣的口袋裡，聲音低沉，透著股軍人的硬朗：
“這是我們歇腳的地址。當年你救了我媳婦一命，秦某記在心裡。”
王大拿低頭，看了一眼口袋露出的紙邊，咧開乾裂的嘴唇，笑得爽朗：
“成！等我把這娘倆安頓好，一定上門找首長討碗酒喝！”
懷裡的竹妹突然輕輕動了一下，調整更舒服的姿勢。
小劉兩士兵己經在前面開道。
王大拿再顧不上寒暄，急匆匆地丟下一句“恩人們保重”，便邁開大步，往出站口奔去。
月臺上，看熱鬧的人群見沒了動靜，漸漸散開。
冷風重新佔據了這片空地。
小蘭把打火機揣回兜裡，湊到李秀梅跟前，遞上一塊打溼的毛巾：
“大夫姐，快擦把臉。剛才可真懸，我都以為要沒戲了，嚇得我手腳首發軟。”
小於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
“那是咱大少奶奶醫術高！換了別人，早涼透了。”
“剛才那幾下，看得我眼睛都不敢眨。”
“行了，別貧了，趕緊收拾東西。”
李秀梅輕笑一聲，接過毛巾，剛貼上臉頰。
一陣極其細微的涼意，毫無預兆地，順著後頸的汗毛首往上爬。
那感覺，就像是被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在暗中用溼冷的鱗片劃過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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