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胖軍嫂手裡拎著的網兜,“啪嗒”掉在地上,兩顆土豆滾出老遠。
不遠處筒子樓的二樓走廊上,風呼呼地順著過道吹。
林秋靠在斑駁的牆皮邊,攥著掃帚疙瘩的手指,一點點鬆開,掌心裡捂出了一層潮汗。
她那雙平時總低垂著、逆來順受的眼睛,此刻透過掉漆的木欄杆,首勾勾盯著樓下那道,駝色大衣的身影。
眼底那攤死水,像是突然被砸進了一塊石頭,濺出真切的光亮來。
連雷豔玲那種,仗著家世一手遮天的大小姐,在這位新嫂子面前,連半個回合都走不下來。
林秋胸口悶了許久的鬱氣,忽然散了些縫隙。
既然有靠硬本事,站穩腳跟的活法,誰又真甘心一輩子,爛在泥地裡被人踩?
樓道拐角處,端著空煤渣盆的三樓呂大媽,和李家媳婦正往上走。
兩人一眼瞅見,靠在牆邊的林秋,齊齊愣了腳。
“哎喲,林秋,這天寒地凍的,你咋連雙棉鞋都沒踩,就跑出來了?”
呂大媽瞄了一眼,她光著踩在水泥地上的那隻腳。
林秋這才發覺,腳底板的涼氣,首往骨頭縫裡鑽。
她腳趾不自在地,往回瑟縮了一下,把光腳往那隻纏了繃帶的傷腳後頭藏。
手裡的掃帚疙瘩捏出了汗,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呂大媽,我,我剛出來掃掃地。”
呂大媽和李家媳婦互看了一眼,眼角掃過那,根本沒沾灰的掃帚,誰也沒去戳穿她那蹩腳的藉口。
“趕緊回屋去,別凍出好歹來。”
兩人隨口應付了一句,轉身繼續順著樓梯往上爬。
剛上沒兩步,壓著嗓門嘰嘰咕咕,就順著樓道風飄了下來。
“這丫頭莫不是夢遊了?大冷天光腳站風口裡。”
“夢啥遊啊!你沒瞅見她手裡,攥著那掃帚疙瘩的勁兒?頭天那新來的小媳婦幫了她,剛大門口鬧得那麼兇你不是也看見了。林秋那是急了眼,想跳下去,幫著那新來的小媳婦兒幹架去呢。也真是個實心眼,自個兒都還是個泥菩薩……”
細碎的腳步聲,夾著議論越走越遠。
走廊裡,又只剩下冷風灌進來的“呼呼”聲。
林秋靠在長了黴斑的牆根上,低頭瞧著自己那隻,凍得發紅的光腳。
她單腿點著地,一隻手扶著剝落的牆皮,艱難地一蹦一蹦,往自己那間屋走。
風透過單薄的線衣,吹透了身子。
她靠在掉漆的門框上,看了眼掀起的床褥,視線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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