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川轉過身,抓起桌上的大口碗,裡面盛滿了紅酸湯煮的鮮魚,喝了一大口。
又用手撕扯下一大塊,焦香冒油的烤竹鼠肉,也大聲吵鬧著,跟身邊阿嬌和幾個心腹族老,撞起了粗瓷大酒碗,放心大膽地大口吞肉,猛灌起了烈酒。
小於坐在秦烈右手邊,低頭猛啃一口炸蜂蛹,心裡頭卻門清。
老大在軍區,一大罐子的燒刀子灌下去,連臉都不紅,這點土酒,就當喝水了。
不遠處的傅雲謙,用一整壺滾燙的山泉水,把自己的筷子燙了三遍。
他沒有去碰桌上的烈酒。
修長的手指,捏著阿彪帶來的保溫水壺,倒了一杯清茶。
傅雲謙抿了一口茶水,視線越過跳躍的火把,落在裝醉的秦烈身上,指腹在杯壁上輕輕敲擊。
那張溫潤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李秀梅偏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胳膊邊上、滿身酒氣的秦烈。
她伸出左手,輕輕推了推秦烈,在想要不要先扶他回去休息。
秦烈的掌心立刻翻轉,指腹在她右手心,極快地劃了兩個字。
等待。
李秀梅渾身一僵,隨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也吃起桌上的菜來。
晚宴的牛皮鼓聲,越敲越急。
李秀梅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遠處黑漆漆的後山。
冰冷的夜風吹在面門上,吹散了晚宴上的歌舞與歡笑聲,帶來的燥熱。
酒過三巡,小於接收到秦烈的眼神,也歪歪倒倒的起身,扶著醉的不省人事的秦烈離席。
苗雲川拎著粗瓷大酒罈,踩著虛浮的步子,硬生生擠到傅雲謙的竹桌前。
“傅老闆!你這杯子裡裝的什麼水?喝我們苗家這陳釀!今兒個,可是為你們幾位特設的晚宴,不喝這酒,就是不給我這頭人面子!”
他手腕一斜,酒罈底重重磕在木桌上,黃沫子濺得到處都是。
傅雲謙依然靠著竹椅,上面墊了羊毛毯。
左手端著白瓷茶盞,宛如羊脂玉。
他抬起右手食指,搭在金絲眼鏡的鏡框邊緣,極輕地往上推了半寸。
“族長誤會。傅某早年在佛前磕過頭,立下過死規矩。見血的買賣不碰,烈酒的紅線不踩。若是破戒,買賣就得散,錢財留不住。”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明日的大典,傅某還備了一份厚禮。若是這酒水衝了財氣,怕是不吉利。”
一聽見“厚禮”和“財氣”,苗雲川手腕硬生生頓住。
他乾笑兩聲,將碗裡的苞谷酒,仰頭倒進自己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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