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心裡反倒覺得踏實，這種事辦的，太弱！
連累妻小，還差點要了他媳婦命的莽漢，早該打發得乾乾淨淨，免得日後再把危險招進門。
病床上的王大拿渾身一僵，原本抓著床沿的大手，像被抽了筋似的，一點點鬆開。
那張粗糙黝黑的臉上，灰敗得不見半點亮色。
“李大夫……我懂，我都懂。”
他喉嚨裡像卡了把生鏽的刀片，吞個唾沫都磨得見血。
王大拿偏過頭，眼眶裡，痠痛得發脹，根本不敢去對李秀梅的眼睛。
“是我這人沒用，是個只會招災的掃把星，辦事不牢靠，瞎了眼沒早防住那畜生。差點……差點把恩人的命都給搭進去。我哪還有臉提跟著您幹事，您不見怪，己經是活菩薩了……”
李秀梅一愣，她話都還沒說完呢，這理解跑哪去了。
竹妹聽著丈夫這話，心口像被放在石磨上死死碾著。
她摟著襁褓的胳膊，往裡攏了攏。
眼底那點熱乎盼頭，像被冬風吹散的煤油燈芯，徹底涼了下去。
她原本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回，只要搭上李大夫這條大船，往後大拿跑車就有了正經靠山。
不用再去幹那些散活，有上頓沒下頓的。
家裡平平順順的，兩個娃也能過上有奔頭的好日子。
可到底是她這山裡出來的女人沒福氣，這麼大的好營生，硬生生被他們兩口子給折騰沒了。
“大拿，快別說了。”
竹妹眼圈通紅，強壓著嗓子眼的酸澀，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愧疚的看向李秀梅。
“李神醫，大拿嘴笨，但他心裡明鏡似的。您心善，把我們從鬼門關拉回來，我們不能不知好歹。今晚這事，換了別人，早拿掃帚把我們打出去。您要跟我們斷了來往，那是理所應當，也是為了保家裡人平安。往後，往後只願恩人身體健康，平安，順心順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散不掉的悶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李秀梅要就此順水推舟，把這家人從以後的日子裡剔出去的時候。
李秀梅卻只是抬眼，首視王大拿，話鋒一轉。
“那把槍指著我的時候，你撲上來，擋了。這就足夠。”
李秀梅拉過一張木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邊緣。
“孩子才半個月，大人造的孽，不該算在小的一輩頭上。今天這事，咱們的私恩怨全清。從明天起，你走你的車，我開我的藥鋪。咱們以後，只談買賣，不論人情。”
這話落地，病房裡靜了半晌。
王大拿瞪大了眼，眼皮突突首跳。
他原本以為，出了今晚這遭事，李秀梅絕對不會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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