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發現自己又聽不到了。
也不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還剩下熟悉的嗡鳴,以及忽近忽遠,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可是她耳朵裡好像都堵了一團團的鋼絲球,不僅隔絕了一切,讓她無法聽清這些人在說什麼,還磨得她很痛。
秦箏也不陌生這種感覺,她一年到頭感冒發燒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會很嚴重,她又不喜歡去醫院,所以有時候拖上一個月都很正常。
一病,就會誘發中耳炎,最嚴重的時候就這樣,短暫性劇烈耳鳴,什麼都聽不到。
當時在機場的衛生間裡,她也不僅僅是左耳被重傷,那些人的巴掌,是毫不留情地打在每一處。
只是左耳最嚴重。
秦箏想抬手去碰碰右耳,揉一揉,但一動,就被邵行野按住了胳膊。
她沒有力氣掙扎,是一條脫水擱淺的魚,在岸上被烈日暴曬過,可能離死不遠了,那掙扎,就沒有意義。
秦箏蒼白著臉,又很平靜地看邵行野,看著他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聲音。
邵行野見秦箏這個樣子,心頭不禁慌亂,他去捧秦箏的臉,喊她的名字,可秦箏沒有任何反應。
就這麼,靜靜的,目光平穩如一條河。
邵行野哽咽了下:“棠棠,你怎麼了,怎麼不打我,不罵我了?”
別這樣,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邵行野很害怕。
他抱著秦箏的頭,毫無章法地在她發頂親吻,許久,懷裡的人終於動了,秦箏用沒扎針的右手,勉強推開邵行野,為自己找出可以呼吸的縫隙。
“邵行野......”秦箏耳朵嗡嗡的,她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和語調。
聽起來有些怪。
邵行野頓了下,覺出異常,秦箏又說道:“我要起來。”
她聲音很大,邵行野抖著手把人扶正,秦箏盯著自己紮了針的左手,努力平穩音調:“我現在,什麼都聽不到,你閉嘴行嗎?”
邵行野震驚又恐慌地看著她,秦箏每一個字都是紮在他心口的鈍刀子,磨得他生痛,幾次張嘴,也沒能擠出一個字。
秦箏說她,聽不見。
邵行野意識到,秦箏受的傷,遠比他從馮婉怡或是江清雲那裡聽來的,要嚴重太多太多。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山上,他瘋魔了,親吻秦箏時,秦箏幾聲淒厲又古怪的控訴,還有每一次躲閃,都那麼聲嘶力竭,用失真不自然的腔調,喊他名字。
最後,被他擁在懷裡,哭聲也有些奇怪。
或許,是她自己聽不到才控制不好語調。
也不是在聽到他的解釋後不為所動,而是,根本沒有聽見。
不然,為什麼秦箏,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個愣怔,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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