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被她這話噎得眉心一蹙，只剩滿目的不耐與荒謬，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偏頭睨著她，語氣冷硬又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溫然，你是不是搞反了？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抬眼掃了眼門口面色不善的溫正明和柳媚，尾音勾著幾分涼薄：“家門口這兩位，可沒功夫等你在這兒跟我放狠話。”
話音落，他沒再看溫然僵在原地的模樣，直接抬腕扣上安全帶，腳下油門一踩，黑色賓利瞬間發出低沉的引擎聲，輪胎碾過地面帶起一陣風，徑直揚長而去，只留一道冷硬的車尾燈影，在夜色裡轉瞬即逝。
溫然站在原地，指尖還保持著方才警告的姿勢，心底只剩下莫名的忐忑。
但這份忐忑沒持續多久，當她轉身面對溫正明和柳媚時，脊背便重新挺得筆直，眼底半點懼色都無，她清楚，如今她是溫家要捧去霍家的棋子，婚事敲定之前，他們萬萬不敢真對她發火。
果然，溫正明只是沉著臉掃了她一眼，沒說重話，只悶聲丟下一句“先進屋”，便率先轉身進了別墅。
柳媚快步跟上，挽住她的胳膊時，指尖的力道都帶著刻意的輕柔，臉上是標準的溫和笑意，語氣也是好言相勸的模樣：“然然，不是阿姨說你，這都幾點了才回來？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馬上就是霍家的準少奶奶了，在外頭晚歸傳出去，霍家那邊該挑理了。”
她頓了頓，狀似關切地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髮，話裡話外都是提醒：“霍家是什麼人家，規矩大得很，可不能由著性子來，萬一讓他們覺得你不懂事，影響了兩家的婚事，那可就不好了。”
進屋後剛換好鞋，柳媚就拉著溫然往客廳走，目光還意猶未盡地瞟向窗外，嘴角掛著幾分試探的笑，捏著杯剛沏好的花茶遞過去：“然然，喝點茶暖暖身子。對了，剛剛送你那賓利，看著就非富即貴，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看著年紀輕輕，氣度倒挺足。”
溫然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淡淡掀唇：“不熟，蔓蔓的朋友。”
她懶得跟柳媚掰扯謝沉的身份，多提一句，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柳媚哦了一聲，眼底的探究卻沒散，轉而就笑盈盈地敲打，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暱：“不熟就好，不熟就好。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多熟的交情，那也沒法跟霍家比不是？霍家那是京圈根正苗紅的頂尖門第，放眼整個京城，誰能比得上？”
她拍了拍溫然的手背，話裡的提點明晃晃的：“你現在可是霍家欽定的準少奶奶，外頭的阿貓阿狗就算再好，那也入不了眼，可別因為這些無關的人，落了話柄在霍家手裡，到時候得不償失。”
溫正明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翻著手裡的財經報，聞言抬眼掃了溫然一眼，沉聲道：“你柳阿姨說得對，安分點。霍家那邊還沒正式訂婚，別出什麼岔子。”
他的語氣沒什麼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從頭到尾，沒問過她晚歸是為何，沒關心過她臉色為何蒼白，只惦記著她別壞了溫家的聯姻。
溫然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茶霧氤氳了她的眉眼，掩去眼底的冷意，淡淡應了聲：“我知道了。”
她心裡門兒清，如今婚事沒定，溫家指望著她嫁入霍家攀高枝，柳媚和父親就算有再多不滿，也不敢真對她發火，不過是嘴上敲敲打打，怕她行差踏錯罷了。
溫然神色冷漠的回了房間，反手鎖上門的瞬間，後背便抵著冰冷的門板滑坐下去。
小腹的墜悶感還沒散，心卻懸得厲害。
她摸出手機，翻出通訊錄裡備註著「阿衍」的號碼，指尖微抖著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邊是清潤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慣有的溫和與關切：“然然？這麼晚了，怎麼了？”
宋清衍是京都真正的世家權貴，明裡暗裡守著溫然多年的追求者，更是她遇事時唯一能全然放心依靠的朋友，京圈裡沒人敢不賣他面子，查點資訊不過是舉手之勞。
“清衍，幫我查個人，京都的謝沉，”她語速極快，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急切，“要他的全部家世背景，越詳細越好，現在就要，麻煩你了。”
電話那頭的宋清衍聞言，沒有半分遲疑，直接應下：“好，你別慌，我立刻讓人查，很快給你回話。”
掛了電話，溫然蹲在地上，指尖死死攥著手機，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腦海裡反覆閃過謝沉那副玩味又冰冷的模樣，他那輛價值不菲的賓利，還有京圈裡從未聽過的「謝家」，她當初竟信了他隨口說的身份，半點沒起疑心。
不過三分鐘，宋清衍的電話準時打了回來，那頭的男聲依舊溫和，卻字字像冰水澆在溫然頭頂：“然然，查過了，京都戶籍、權貴名錄，就連私下的世家圈子裡，都沒有謝沉這個人，也從沒有謝氏家族的說法，查無此人。”
溫然的血液瞬間凍住，手機險些從掌心滑落，心直直沉進冰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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