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半秒，指尖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劃開接聽鍵，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那一絲瀕於破滅的期冀：“喂？”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一道熟悉到刻進骨血裡的聲音：
“喂，爺爺，是我……”
只一句，霍老爺子肩膀猛地一鬆，全身緊繃的力氣瞬間卸去，又在下一秒繃得更緊，眼眶微熱，卻強壓著所有失態，聲音沉厲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你在哪？知不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凌雲你怎麼消失那麼……”
“我知道。”霍凌雲打斷他，語氣冷冽平穩，“我被人陷害，險些出事，是溫然救了我，還一直照顧我到現在，不然我撐不到現在聯絡外界。”
“溫然？竟是那孩子救了你、還照顧你？”老爺子抓住關鍵，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湧上真切的歡喜，連語氣都鬆快了幾分，“好，好啊……這孩子心善，有擔當，霍家沒看錯人！”
可這份歡喜沒持續兩秒，他猛地想起方才霍四海遞來的影片，眉頭又擰了起來，語氣沉了幾分：“可網路上那段影片……說她婚前出軌、騙錢騙婚，鬧得沸沸揚揚，若真是如此，這人品行——”
“爺爺，那影片是假的，更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霍凌雲輕笑一聲，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影片裡和她同框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謝沉，是我。我當時沒有告訴她真實身份，故意用了化名，何況這影片被剪得面目全非，我索性將計就計，故意將影片先洩露給四叔的人。”
老爺子瞳孔一縮，瞬間明白了大半：“你是說……那影片是你放出去的餌！”
“我就是要借四叔的手，先把這事壓下去。”霍凌雲語氣篤定，“他急著奪位，必然會把這影片當成對付溫家、洗白我失聯的絕佳武器，先壓後放，留到婚禮現場引爆。這樣一來，既能暫時穩住局面，不提前打亂節奏，也能讓四叔徹底放鬆警惕，以為自己攥著制勝籌碼。”
霍老爺子握著手機，愣了足足三秒，隨即猛地大笑起來，那笑聲裡滿是狂喜與釋然，之前的痛苦、糾結、疑慮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對孫兒的讚賞與篤定：“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的好孫兒，做事從來都是步步為營，絕無莽撞之舉！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他指節重重叩了下桌面，聲音裡重新溢位家主的威嚴與暢快：“那影片是你布的局，溫然那孩子不僅無辜，還救了你、照顧你，霍家更不會負她。你放心，爺爺這邊配合你，繼續裝作信了霍四海的鬼話，讓他把這場戲唱足，等著明天婚禮現場，咱們爺孫倆一起收網！”
“有勞爺爺了。”霍凌雲語氣微頓，“我這邊處理妥當，會準時到場。四叔想借溫家醜聞奪位，想讓我死無對證，明天，我就讓他把所有算計，連本帶利吐出來。”
“好！爺爺在婚禮現場等你，記住，安全第一！”
“放心。”
電話乾脆結束通話。
霍老爺子握著手機，站在燈下，先前的陰霾盡數散去，眼底只剩下銳利如刀的光與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看向書房門的方向，彷彿已經能預見明天霍四海志得意滿後驟然崩盤的嘴臉。
想到這兒子，他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卻不知，那影片不過是別人的暗算，而他自己，才是霍凌雲棋盤上最顯眼的那顆棄子。
若不是他自己使壞害凌雲，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溫然救了霍凌雲，護了他周全，這份情，霍家記著；霍四海的謀逆之罪，更是難逃清算。
他緩緩坐回椅上，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明天的婚禮，不會是霍四海的慶功宴，而是他的埋骨場。
電話結束通話後，霍凌雲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方才對著爺爺時那點運籌帷幄的冷穩，在斷線的瞬間被濃烈的戾氣取代。
他靠在臨時藏身的房間牆角，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皮肉之苦，更讓他心頭燒著怒火的，是那段被剪輯的影片。
影片是他放出去給四叔的餌不假，可偷拍的人、最初將片段洩露出去的手，絕不是他安排的。
他不過是發現片段流出後，順勢將此遞到了霍四海的眼皮子底下，借四叔的野心壓下風波、佈下圈套。
可源頭是誰？是誰躲在暗處，拍下他和溫然見面的畫面，又精心剪輯成“騙婚出軌”的髒水，挑在婚禮前夜潑向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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