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醫生接下來的話,更是一字一句砸在霍凌雲心上:“她現在各項生命體徵持續暴跌,血壓、心率都快撐不住了,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您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剛剛她短暫清醒了幾十秒,一直斷斷續續念著您的名字,就想見您最後一面,相關病危簽字也需要您到場處理。霍先生,您儘快趕過來吧,再晚……恐怕就真的見不到了。”
不等霍凌雲開口,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護士慌亂的呼喊:“王醫生!患者心率直線下降,準備除顫!”,緊接著是一陣倉促的器械碰撞聲,醫生匆匆忙忙補了一句“我們盡全力維持生命體徵,您路上注意安全,儘快!”,便倉促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此時,b超室裡的溫然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她還正在做b超,抬頭看向霍凌雲時,眼底滿是屬於孕妻的溫柔與依賴,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凌雲,醫生說寶寶很調皮,怎麼也不肯配合檢查,估計還要等一陣子了。”
霍凌雲垂眸,視線落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方才王醫生急促的彙報還在耳邊炸開,霍珊珊手術突發情況,進了搶救室,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最後唸叨著想見他這個哥哥。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節用力到泛白,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刺痛,那尖銳的痛感,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掙扎。
一邊是他傾盡所有去寵、此刻身懷他骨肉的溫然,是他往後餘生想要牢牢守護的人;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即便滿心算計屢次針對溫然、讓他徹底心寒,卻終究有著十幾年養育情分的養妹。
愛情與親情,偏愛與責任,滿心的寵溺與無法割捨的舊情,在他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不敢看溫然清澈又滿懷期待的眼睛,只是緊想著霍珊珊在搶救室,眼底暗沉得像是翻湧的墨色,平日裡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他,此刻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抖。
溫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原本上揚的嘴角微微抿起,握著他衣袖的手也緊了緊,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就是這一句輕柔的詢問,徹底擊潰了霍凌雲最後一絲猶豫。
他猛地回神,伸手將溫然輕輕攬進懷裡,動作極盡溫柔,彷彿在呵護稀世珍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煎熬。
“然然,對不起,我必須要離開一下。”
溫然靠在他懷裡,身子微微一僵,能清晰感受到他緊繃的身軀和紊亂的心跳,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抬手輕輕撫上他的後背:“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跟我說,別瞞著我。”
霍凌雲閉了閉眼,長睫顫抖,他知道這件事無法隱瞞,也絕不能對溫然有絲毫隱瞞。
他緩緩鬆開懷抱,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愧疚,卻也帶著不得不做的堅定。
“珊珊心臟移植手術突發狀況,現在醫院搶救,她……只剩最後一口氣,想見我。”
這句話說出口,診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溫然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怎麼會忘記,那個霍珊珊,那個雖然名義上是霍凌雲的妹妹,卻一直覬覦霍凌雲、想盡辦法破壞他們感情的女人。
她看著霍凌雲眼底的掙扎與愧疚,心猛地一沉,卻沒有哭鬧,也沒有質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霍凌雲被她看得心口發疼,伸手拭去她眼底瞬間泛起的水霧,語氣急切又認真,字字句句都帶著篤定:“然然,你聽我說,我對她從來只有兄妹情分,沒有半分男女之情。之前她對你做的那些事,我一直記著,也從未原諒過她,我心裡從頭到尾,只有你和我們的孩子。”
“我去,只是因為她是我養了十幾年的妹妹,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託付的人,於情於理,我不能在她最後一刻置之不理。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她出面,處理完她的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牽扯。”
他的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以此來壓制內心的煎熬,也想讓溫然明白自己的決心:“我不想騙你,哪怕這件事會讓你不開心,我也一字一句如實告訴你。你懷著身孕,我捨不得讓你受半點委屈,更不想讓你誤會,可我……我真的不能不去。”
“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我處理完那邊的事,立刻回來,再也不離開你身邊。”
他的聲音滿是哀求,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放下了所有驕傲,只剩下滿心的愧疚與不捨,還有對這份感情的極致珍視。
他緊緊盯著溫然的眼睛,生怕從她眼底看到失望與疏離,心臟懸在半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邊是必須赴的最後一面,一邊是他視若性命的妻女,他做不到全然無情,卻也絕不會因此辜負自己最愛的人,這份兩難,幾乎將他折磨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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