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真的心存半分愧疚，真的念及半分夫妻情分，在幡然醒悟、看透柳媚為人的這一刻，第一件事，就該是徹查當年的死因。
可他沒有。
他的懺悔，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他自己。
溫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笑，眼底寒意層層疊加：“爸，你果然從來沒有查過。”
“我母親身體底子極好，不過是尋常心肺舊疾，常年調理穩定，從來不至於驟然暴斃。”
“她是累，是寒，是心死。可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就不是簡簡單單病死的。”
字字輕柔，卻字字誅心。
溫父渾身劇烈一顫，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底是全然的驚恐與不敢置信：“不可能……不可能！柳媚她不敢！她當年還沒有進門怎麼可能會害你母親……”
“不可能？”溫然打斷他，笑聲清冷又諷刺，“她帶著溫如雪登堂入室，覬覦我母親的家世、你的錢財、溫家的一切，她怎麼不可能了？我媽如果不死，她們母女兩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爸，你糊塗了一輩子，落魄到如今地步，還是看不透最淺顯的人心。”
一旁的霍凌雲此刻周身氣壓已然低到了極致。
他摟著溫然的手臂穩穩護住她，避免她情緒起伏傷身，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沉沉戾氣與滔天冷意。
原來不止是幼時受盡委屈、被至親偏心苛待。
原來然然的生母，當年的離世，竟極有可能另有隱情！
柳媚這繼母，竟藏著如此惡毒狠戾的心思。
他冷冷看向臉色慘白、心神大亂的溫父，嗓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岳父。”
“當年所有的蹊蹺，你如今才知曉。你這數十年的安穩風光，大半建立在你妻子的付出之上。若最後連她的死因都藏著冤屈，你這一生，何止是虧欠，更是糊塗至極，枉為人夫，枉為人父。”
溫父被這番話砸得肝膽俱裂，心口劇痛難忍，悔恨、恐慌、後怕密密麻麻席捲全身。
他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眶赤紅，狼狽不堪地喘著粗氣。
是啊。
柳媚連相伴數十年、養育她女兒的自己，落魄後都能狠心算計、卷財跑路。
當年正值盛年、擋了她所有前路、佔著溫家主母位置的溫然母親……
她怎麼不可能會出手呢？
也許那件事情真的理由可能是她做的？
巨大的恐懼與遲來的悔恨，瞬間將溫父徹底淹沒。
刺骨的寒意還縈繞在病房的每一寸角落，溫父背靠牆壁，渾身冰冷顫抖，多年自欺欺人的偽裝被徹底撕碎，只剩滿心蝕骨的悔恨與恐慌。
霍凌雲垂眸看著懷中心色淡漠、眼底盛滿悲涼的小姑娘，心頭的戾氣與疼惜交織翻湧。
他輕輕收緊手臂，將溫然牢牢護在懷裡，隔絕周遭所有的寒涼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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