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站在無菌醫療艙外，感覺自己蒼老了一百歲。
那具曾經承載了他所有希望與未來的小小身軀，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裡面，被一堆冰冷的儀器包圍著。螢幕上，每一條跳動的曲線，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他的心臟上。
報仇的烈焰己經熄滅，留下的，是足以將他靈魂都凍結的寒冰與悔恨。
是他，是他把孫子帶到了這個地獄。是他，讓這個本該在和平年代享受陽光與糖果的孩子，替八十年前的同胞，承受了這滅絕人性的痛苦。
“龍帥，小諾的生命體徵暫時穩定了。”首席醫療官的聲音疲憊而凝重，“我們動用了最高級別的奈米修復機器人，清除了他肺部的毒素，正在修復受損的肺泡組織。但是……但是這種損傷是深層次的，他……”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龍嘯天懂。
後遺症。
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進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他沒有回應，只是用那隻佈滿血絲的獨眼，死死地盯著玻璃艙內，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
就在這時，那纖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動了！他動了！”一名護士驚喜地叫出聲。
龍嘯天猛地撲到玻璃上，整張臉都貼了上去，彷彿要穿透這層阻礙，將自己的孫子擁入懷中。
夏諾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看著頭頂純白的天花板和柔和的燈光，小小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分辨自己身在何處。
“諾諾……諾諾！”龍嘯天用通訊器呼喚著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爺爺在！你感覺怎麼樣？”
夏諾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玻璃窗外，那張寫滿了痛苦與關切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了微弱而沙啞的聲音。
不是“疼”，也不是“怕”。
他說的是：“……奶奶……”
龍嘯天的心，狠狠一抽。
夏諾的眼睛裡，沒有看到未來科技的欣喜，沒有回到安全環境的放鬆，只有一片純粹的、令人心碎的焦急。
“那個……咳咳……那個奶奶……”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管線，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她的面具……戴好了嗎？”
一瞬間，整個醫療中心，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他剛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關心自己，而是惦記著那個他用生命去保護的，素不相識的老人。
“戴好了，戴好了！”龍嘯天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連聲回答，“爺爺派人去看了，那個奶奶沒事，她很好，大家……都沒事了。”
聽到這個答案，夏諾緊繃的小身體才鬆弛下來。他躺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小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那就好……”他喃喃自語，隨即，他的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看著龍嘯天，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爺爺，諾諾要回去。”
“不行！”龍嘯天想也沒想就斷然拒絕，“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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