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狼叔叔，”夏諾小聲地問，“他們……為什麼不用上學呀？”
這個問題，像一根最細最細的繡花針，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精準地，刺入了“戰狼”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鋼鐵硬漢，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該怎麼回答？
他該怎麼對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把上學當成天經地義的孩子，解釋什麼是國破家亡？
說因為有壞蛋闖進了我們的家，燒了他們的學校，殺了他們的爸爸媽媽，所以他們沒地方上學，也沒有人能送他們上學了？
這太殘忍了。
“戰狼”蹲下身，巨大的陰影將夏諾小小的身影籠罩。他看著孩子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心中湧起滔天的酸楚和憤怒。
他伸出佈滿厚繭和傷疤的大手，輕輕摸了摸夏諾的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因為……因為他們的學校……放假了。放一個很長很長的假。等我們把壞蛋都打跑了，他們……就能回去上學了。”
這是一個笨拙到極點的謊言。
夏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他的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那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身上。
難民營裡，死氣沉沉。
空氣中瀰漫著傷痛。飢餓。絕望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息。低低的啜泣聲，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背景音，纏繞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夏諾看到一個比他還矮的小男孩，正抱著膝蓋，呆呆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眼神，是夏諾從未見過的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
他看到一個小姐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布娃娃，布娃娃的半邊臉都被燒焦了。她不停地。機械地拍著那個布娃娃，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他還看到了那個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畫的小女孩。
她很瘦，兩條胳膊細得像乾枯的樹枝，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糊滿了泥灰，只有一雙眼睛，大得驚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泥濘的土地上，畫著一個又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夏諾想起了自己在幼兒園裡，老師教他們畫太陽，畫蘋果，畫笑臉。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蹲在了小女孩的身邊。
小女孩被嚇了一跳，警惕地縮了縮身子，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夏諾沒有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小恐龍揹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盒嶄新的，色彩鮮豔的識字卡片。
這是奶奶為了讓他上小學前能多認點字，特意給他買的。每一張卡片都製作精良，正面是漂亮的圖畫和漢字，背面是拼音和組詞。
在這片只有黑。白。灰和暗紅色的廢墟里，這盒五顏六色的卡片，就像是憑空出現的神蹟。
周圍幾個孩子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渴望，還有一絲膽怯。
夏諾抽出了一張卡片。
卡片的正面，是一副壯麗的畫。雄偉的萬里長城，奔騰的黃河，巍峨的雪山……而在畫的下方，是兩個鮮紅的。方方正正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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