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更不記得糖是什麼滋味。在這幾個月裡,他吃過草根,啃過樹皮,喝過滿是泥漿的髒水。甜,這個字,已經從他的生命裡被抹去了。
他的手,因為被繩索捆綁太久而青紫腫脹,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想去接,卻又不敢。他怕這是一個夢,一個自己因為飢餓和寒冷而產生的。太過美好的幻覺。
“別怕。”
雲雀的聲音溫柔地響起,她已經為夏雲傑處理了外傷,並給他注射了一針高能營養劑和止痛劑。那神奇的藥劑讓他胸口的劇痛迅速緩解,一股暖流開始在四肢百骸流淌。
她看著夏雲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是龍國的軍人。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家?”夏雲傑的嘴唇哆嗦著。
家……他的家,在三天前,已經被一把火燒成了灰燼。他的父母,為了掩護鄉親們撤退,倒在了鬼子的機槍下。
他沒有家了。
就在這時,龍嘯天抱著夏諾,向前走了一步。
他用那隻剛毅的大手,覆上夏雲傑顫抖的手,引導著他,輕輕地從夏諾的掌心,取走了那顆糖。
“吃吧。”龍嘯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是你的曾孫,給你帶的。他叫夏諾。”
曾孫……
夏雲傑的大腦“轟”的一聲,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看著懷裡這個孩子,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糖,終於,用那雙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指,笨拙地。顫抖地,剝開了那層蠟紙。
一股更加香甜。濃郁的奶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將那顆潔白的。圓柱形的糖果,遲疑地放進了嘴裡。
甜。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霸道的。溫柔的甜味,瞬間在他的味蕾上炸開。那不是他記憶中粗劣的麥芽糖的味道,而是一種混雜著牛奶和蜜糖的。醇厚而幸福的滋味。
那甜味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彷彿變成了一股暖流,熨帖著他冰冷的胃,撫慰著他千瘡百孔的心。
十六歲的少年,在父母被殺時沒有哭,在被鬼子嚴刑拷打時沒有哭,在面對死亡時沒有哭。
可在此刻,在嚐到這顆來自八十七年後的糖時,兩行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地從他那雙倔強的眼中,洶湧而出。
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和泥土,流過乾裂的嘴唇,帶上了一絲鹹澀。
“甜……”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好甜……”
這是他用生命去換的未來,原來,是甜的。
“叔叔……太爺爺他哭了。”夏諾看到這一幕,小小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是不是糖不好吃?”
“不,諾諾。”龍嘯天將夏諾的頭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讓他再看下去,“是因為……糖太甜了。太爺爺他,是高興的。”
龍嘯天抬起頭,看向那個一邊流淚,一邊小口小口品味著那顆糖,彷彿在品味什麼絕世珍寶的少年。他接通了與總指揮部的通訊。
“總指揮,‘利劍’一號龍嘯天,請求下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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