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那輛編號為“001”的步兵戰車,在肅清了最後的抵抗後,沒有片刻停留。它像一頭溫順的巨獸,收斂起所有的殺氣,緩緩調轉車頭,履帶碾過坂田信哲那頂沾滿血汙與塵土的指揮帽,毫不留情地將其壓入泥濘之中。
車燈如劍,撕開了縈繞在蒼雲嶺上空的死亡陰霾,筆直地照向主峰陣地。
那光,穿透了硝煙,拂去了寒雪,落在“孤狼營”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
溫暖,而又神聖,彷彿是來自天堂的接引之光。
山頂上,震天的哭嚎聲漸漸平息。
倖存計程車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雪地裡掙扎著站起身。他們互相攙扶著,用袖子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血汙與炮灰,用盡最後的力氣,挺直了那被飢餓。嚴寒與絕望壓彎了七天七夜的脊樑。
他們像一群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又像一群迎接神明降臨的信徒,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束越來越近的光,看著那輛緩緩駛近的鋼鐵神獸。眼中,交織著敬畏。感激。狂喜,以及一絲……對於未知的。深深的迷茫。
“吱嘎——”
步戰車在距離陣地前沿十米處停穩。
氣密艙門開啟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山頂上,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孤狼營”計程車兵,都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屏住了呼吸。
率先走下來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如山。眼神銳利如鷹的軍官。他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嶄新挺括的迷彩作戰服,腳下的軍靴一塵不染,與這片煉獄般的陣地格格不入。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戰鬥後的疲憊,只有一種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與肅穆。
他,正是“戰龍”營最高指揮官,龍嘯天。
緊隨其後,一隊同樣裝束計程車兵迅速下車,他們手中持著造型奇異的武器,動作敏捷而無聲,如同教科書般在車體周圍迅速構建起警戒線。他們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鬆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最後,一名特戰隊員小心翼翼地,從車裡抱出了一個穿著厚厚羽絨服,像個小粽子似的孩子。
是夏諾。
他沒有哭,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群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叔叔們。他不懂戰爭,不懂死亡,但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氣氛,和他之前看到的紀錄片裡一模一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雲飛站在佇列的最前方,他的身體因為失血過多而微微搖晃,但他依舊站得筆直。他看著龍嘯天,看著他身後那些精神飽滿。裝備精良計程車兵,看著他們右臂上那面鮮豔的。陌生的五星紅旗,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割裂感衝擊著他的認知。
這是哪路神兵?
中央軍最精銳的德械師,他也見過,可與眼前這支部隊相比,簡直如同叫花子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滿是破洞和血汙的軍服,邁著沉穩的步伐,獨自上前。
他在龍嘯天面前三步之外站定,用盡全身的力氣,併攏雙腳,挺起胸膛,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長官!”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缺水而沙啞乾澀,卻依舊清晰有力,“國民革命軍,第三戰區,‘孤狼營’營長,楚雲飛!率殘部七十八人,謝過長官袍澤,拔刀相助之恩!敢問長官,高姓大名,所屬何部?此恩此德,我‘孤狼營’上下,沒齒難忘!”
他以為,對方可能是某個秘密組建的。擁有西洋火器的友軍。
然而,龍嘯天的回答,卻徹底擊碎了他的所有猜想。
龍嘯天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但眼神中的滄桑與疲憊卻彷彿歷經了一個世紀的年輕營長,看著他額角的傷疤。乾裂的嘴唇和那身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軍裝,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湧上心頭。
他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同樣標準,卻更加沉重的軍禮。
“楚營長。”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力量,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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