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不再是陰沉壓抑的戰地天空，而是一排排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長管燈”，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白晝，沒有一絲一毫的陰影。
空氣中，不再是刺鼻的硝煙與血腥，而是一種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潔淨到讓他肺部都感到一絲刺痛的清新氣息。
他緩緩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他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空間，一眼望不到頭。牆壁是冰冷的金屬色，無數穿著白色。藍色。綠色制服的人們在其中忙碌穿行，他們表情嚴肅，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遠處，一面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牆壁上，正亮著一幅幅流動的“畫”。畫中，一條銀色的“鐵龍”在山川田野間風馳電掣；一座座鋼鐵鑄就的“高山”直插雲霄，頂端在夜色中閃爍著繁星般的光芒；一片片整齊的港口，無數巨輪如山巒般靜靜停泊……
那是什麼？神仙畫的畫嗎？
緊接著，他的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地從他身後的光門中走出。
“砰通。”
一名老兵，在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伸出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光滑如鏡的地面。
他的嘴唇翕動著，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乾淨的……地是乾淨的……”
另一名士兵，呆呆地看著自己剛剛被重新包紮好的手臂，那潔白的紗布，在明亮的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他想起了那些在戰壕裡，因為一點小傷口感染就哀嚎著死去的兄弟，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湧了出來。
“營長……這……這是天堂嗎？”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楚雲飛沒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站著，拄著劍，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面巨大的電子螢幕上。畫面一轉，變成了一群穿著鮮豔衣服的孩子，背著書包，在寬闊整潔的街道上奔跑嬉笑，他們的臉上，洋溢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名為“幸福”與“安全”的表情。
楚雲飛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不是因為傷痛。
而是一種巨大的。足以將他整個人都沖垮的震撼與激盪。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他們口中的山河無恙。
看到了他們口中的國泰民安。
看到了他們用命換來的那個新世界……
原來……是真的。
原來，他們吃的那些苦，流的那些血，埋在異鄉的那些兄弟……全都是值得的。
“噗通！”
楚雲飛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長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這個在全軍覆沒的絕境中都未曾彎一下脊樑的鐵血營長，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沒有哭嚎，只是將頭深深地埋下，抵在那冰冷而光潔的地面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了半生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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