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鐵。
特護病房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那名年輕的護士在聽到楚雲飛的要求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她見過無數病人提出各種各樣的要求，但從未聽過如此奇怪而急迫的——要一張金陵城周邊的軍用地圖，還要一支筆。
但當她對上楚雲飛那雙燃燒著烈火的眼睛時，一種莫名的敬畏讓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按下了最高級別的緊急通訊。
不到十分鐘，病房的門被推開。龍嘯天一身戎裝，步履如風，身後跟著幾名肩扛將星。神情肅穆的作戰參謀。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困惑與凝重。
“楚老，您找我？”龍嘯天走到床邊，聲音沉穩，但眼神中卻透著詢問。
楚雲飛沒有寒暄，他掙扎著想要坐得更直一些，目光如炬，直視龍嘯天：“龍指揮，時間緊迫。日寇亡我之心不死，金陵危在旦夕！我需要一張地圖，一張金陵城周邊最詳細的軍用地圖！”
“金陵危在旦夕……”一名年輕的參謀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是啊，對於眼前這位老人而言，那場慘絕人寰的浩劫，不是史書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即將發生的，血淋淋的未來。
龍嘯天沒有絲毫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參謀沉聲下令：“立刻連線戰區指揮中心資料庫，將最高精度的金陵戰區三維軍事沙盤投影過來！清空所有現代標識，恢復至1937年地形地貌！”
“是！”
命令被迅速執行。很快，病房內先進的醫療裝置被暫時移開，取而代之的是幾臺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精密儀器。光影流動，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三維立體地圖，緩緩在病房中央展開。
山川。河流。城鎮。道路……1937年冬天的金陵及其周邊地貌，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楚雲飛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這片他用生命守護過的土地，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山河的虛影，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扶我過去。”他伸出顫抖的手。
兩名警衛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到沙盤前。
“筆。”
一名參謀遞上一支雷射指示筆。
楚雲飛握著那支筆，就像握著他的劍。他站在沙盤前，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不再是一個躺在病床上的耄耋老人，而是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他的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彷彿那根被戰火壓彎的脊樑，重新注入了鋼鐵。
在場的龍嘯天和所有參謀，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他們即將見證的，是歷史本身。
“日寇華中方面軍，總司令為松井石根。”楚雲飛的聲音沙啞而冰冷，雷射筆的光點，在地圖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其主力，分為兩路。一路，是以上海派遣軍為主力，沿太湖北岸，經無錫。常州，直撲我金陵東面。”
光點在地圖上移動，精準地落在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地名上。
“另一路，是其第十軍，沿太湖南岸，經嘉興。湖州，攻我金陵南面。其前鋒，便是谷壽夫的第六師團！”
當“谷壽夫”三個字從楚雲飛口中吐出時，整個病房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在場的現代軍官們，每一個人的拳頭都瞬間攥緊，指節發白。這個名字，是刻在民族記憶裡，永世無法磨滅的血色烙印！
“第六師團，外號‘熊本師團’，兵員來自九州，民風悍勇，毫無人性。他們會從蕪湖登陸，沿溧水。句容一線，直金陵南門——中華門！”楚雲飛的光筆，狠狠地點在“中華門”的位置上，那紅色的光點，像一滴泣血的淚。
“他們的裝備……”楚雲飛閉上眼睛，眉頭緊鎖，彷彿在竭力從那片血色的記憶海洋中打撈著碎片，“我記得，師團配屬的野炮兵聯隊，裝備的是‘四一式’75毫米山炮，還有‘九二式’步兵炮。他們的火力，遠勝我軍。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戰術……極其殘忍，慣用穿插迂迴，分割包圍，以戰養戰……”
一名負責記錄的參謀，手指在戰術電腦上飛速敲擊，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楚雲飛所說的這些情報，與史料記載的大方向完全吻合，但其中的細節，卻遠比任何史書都要詳盡。都要鮮活！史書只會記錄某支部隊從某地進攻至某地，卻不會記錄這支部隊的作戰風格，不會記錄指揮官的性格，更不會記錄他們令人髮指的暴行！
“還有中島今朝吾的第十六師團，他們會主攻東面的紫金山高地……”楚雲飛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每說出一個番號，一個地名，臉色就蒼白一分。這些不是冰冷的情報，那是他用戰友的屍骨換來的記憶，每一處，都埋葬著不屈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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