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帶我們回去。”
楚雲飛的聲音,如同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特護中心走廊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聲音裡沒有了方才的悲憤與嘶吼,只剩下一種燃盡了所有情緒後,沉澱下來的,鋼鐵般的決絕。
“我們回去,不是為了再上戰場跟鬼子拚命。”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掃過龍嘯天,掃過他身後所有身著松枝綠的現代軍人。
“我們,是回去給我們的弟兄們……帶路!讓他們,少走一些冤枉路,少流……一些冤枉血!”
話音落定,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嘯天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這句話面前,竟顯得有些單薄。他看著眼前這位風中殘燭般的老人,看著他身後那些同樣挺直了脊樑,眼中燃燒著復仇與期盼火焰的“孤狼營”英魂,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帶他們回去?
回到那個炮火連天。屍橫遍野的1938年?
不!
理智,作為一名現代化部隊最高指揮官的理智,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吶喊著“不”!
“不行!”一名隨行的醫療組長第一個衝了上來,他臉色煞白,幾乎是搶著說道:“首長!絕對不行!楚老和各位老英雄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任何一點時空穿梭的負荷!別說是回到戰場,光是穿越過程中的空間波動,都可能對他們造成不可逆的致命損傷!”
“是啊,龍指揮!”另一名參謀也焦急地附和,“他們的價值,在於作為活著的史書,為我們提供情報和指導!而不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不是讓他們再去冒險!
他們的命,太珍貴了!每一位,都是從歷史長河裡打撈出來的無價國寶,磕著碰著,都是對整個民族的罪過!
然而,這份在現代人看來無比正確的“愛護”,在“孤狼營”的老兵們眼中,卻是一種侮辱。
“俺的命,早就該丟在豐州城外了!”王二柱,那個一直樂呵呵的老兵,此刻卻紅著眼眶,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護士,用那隻僅存的手臂指著自己的胸口,怒吼道,“能活到今天,看到這新世界,看到這紅旗,是俺賺的!現在,能有機會回去,把當年沒救下的弟兄拉一把,俺這條命,還給他孃的又何妨!”
“何妨!”
“對!帶我們回去!”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不能死在病床上!”
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一百歲的老人,一群本該頤養天年的英雄,此刻卻像是一群即將奔赴戰場的年輕士兵,群情激奮,戰意高昂!
夏諾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縮了縮脖子,他緊緊地抱著石頭哥哥的腿,小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害怕。
他不懂什麼叫“帶路”,什麼叫“冤枉血”。
他只知道,爺爺們又要回到那個有“壞壞”,會“砰砰砰”的可怕地方去了。
“不要去……”他用帶著哭腔的童音,小聲地,徒勞地拉著楚雲飛的褲腿,“楚爺爺,那裡怕怕……諾諾不要你們回去……那裡有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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