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內,剛剛因“斬首”成功而略顯鬆弛的空氣,在保險箱被開啟的那一瞬間,凝固成了冰。
那不是冰,那是一種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刺骨,比絕對零度更絕望的,來自地獄的陰冷。
沒有金條,沒有美鈔,沒有機密的軍事地圖。
只有一個被油布包裹的扁平鐵盒。當技術人員用顫抖的手開啟鐵盒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那裡面封印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邪物。
邪物被取了出來。
那是一張……皮。
一張被完整剝下。經過某種特殊手法鞣製過的人類背皮。它泛著陳舊的。令人作嘔的黃褐色,邊緣因為脫水而微微卷曲,上面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發黑的。如同鐵鏽般的斑點。
當它被小心翼翼地在鋪著戰術地圖的桌面上緩緩展開時,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與無盡怨氣的味道,撲面而來,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只見那張皮上,用已經凝固成黑褐色的鮮血,密密麻麻地書寫著一行行蠅頭小字。
最上方,是四個用更濃的血漿書寫的。觸目驚心的大字——“帝國之友”。
那四個字,彷彿是四個燒紅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在場每一個龍國軍人的瞳孔裡,烙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這……這是……”一名年輕的技術員再也忍不住,猛地轉身衝到角落,發出了劇烈的乾嘔聲。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眼中充滿了驚駭。噁心與難以置信。
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特戰隊員,臉色都已是一片慘白。他們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
他們見過最殘酷的戰場,面對過最兇悍的敵人,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將邪惡與侮辱融為一體的“功勞簿”!
用同胞的皮,記錄出賣同胞的功績!
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歹毒!何等的滅絕人性!
天谷山勝利的喜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那場跨越時空的復仇所帶來的激昂,被一盆來自背叛深淵的冰水,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如果說,松井石根和他的軍隊是揮舞屠刀的豺狼,那麼,這份名單上的人,就是為豺狼開啟家門,遞上屠刀的家賊!
龍嘯天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劍,死死地釘在那張人皮上。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有一座火山即將在其中爆發。他沒有去看那些令人作嘔的細節,而是強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去讀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個個中國人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日文詳細標註著他們的身份。職務。代號,以及他們為“帝國”立下的“功勳”。
“‘穿山甲’,汪偽政府交通部次長,提供我方長江水路運輸船隊詳細路線圖及護航兵力部署,致使三支運輸船隊被全殲……”
“‘夜鶯’,國軍第74軍某師參謀,洩露臺城戰役前線佈防圖,導致我軍側翼陣地被提前突破……”
“‘賬房先生’,滬市滙豐銀行買辦,協助日方套購我方法幣,擾亂戰時金融……”
一個個名字,一條條罪狀。
政府高官。軍隊將領。金融巨賈。報社主筆……他們潛伏在國家的各個角落,如同附著在民族肌體上的疽蟲,瘋狂地吸食著這個正在流血的國家的生命。
龍嘯天看著這些用同胞的鮮血寫下的罪證,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想起了那些在正面戰場上,用血肉之軀去堵槍眼。去炸坦克的先輩們。他們以為敵人在前方,卻不知道,最致命的毒箭,正從他們身後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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