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封什麼樣的家書?
它被鮮血浸透,紙張早已僵硬,彷彿凝固了主人生命最後一刻的體溫。邊角被反覆摩挲,已經起了毛邊,訴說著主人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裡,曾如何一遍遍地撫摸著它,思念著遠方的家。
夏諾的小手很小,他只是輕輕一抽,就將那封信從犧牲戰士冰冷僵硬的指間抽了出來。
他看不懂上面那些被血汙和泥土弄得模糊不清的字,只是覺得,這個“睡著了”的叔叔,一定很寶貝這個東西。
“戰狼叔叔,”夏諾舉起那封信,獻寶似的遞給身後的戰狼,小臉上帶著孩子特有的認真,“這是叔叔的作業嗎?他沒寫完就睡著了,老師會批評的。”
作業……
戰狼接過那封信,只覺得它重逾千斤。他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天真的語言,描述著最殘酷現實的孩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沒有回答夏諾,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信封上的塵土。
藉著醫療兵手電筒的光,幾個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大字,闖入了他的眼簾。
“愛妻翠花親啟。”
“夫,李二牛絕筆。”
“噗通!”
剛剛被扶起來的川軍營長秦國棟,在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雙腿一軟,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二牛……是李二牛的信……”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發出壓抑的嗚咽,“川蜀巴中人,家裡剛分了地,媳婦揣著娃……他……他報名的時候說,要給娃掙個好前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在所有人的心窩上。
戰狼的手在劇烈顫抖,他想開啟這封信,卻又不敢。他怕看到那背後,是一個家庭永遠等不來的希望。
這一幕,透過鏡頭,被原封不動地傳回了2024年的指揮中心。
“開啟它!”龍嘯天雙目赤紅,聲音沙啞地命令道,“讓我們……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的先輩,是為什麼而戰!是為了什麼,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戰狼深吸一口氣,用戰術匕首,極其輕柔地,劃開了信封的邊緣。
裡面的信紙,同樣被血浸染了大半。
陳教授戴上了老花鏡,他湊到一塊高畫質螢幕前,對著被攝像頭極限放大的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用顫抖的聲音,將這封跨越了八十七年的遺書,唸了出來。
“翠花,俺的婆娘,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俺大概……已經去找咱爹孃了。你莫哭,也莫難過,當兵吃糧,保家衛國,是天經地義的事。俺不後悔。”
“這幾個月,俺跟著部隊轉戰幾千里,親眼看到那些倭寇畜生是咋個欺負咱中國人的。他們燒咱的房子,搶咱的糧食,殺咱的同胞……要是咱這些當兵的都不去拚命,那咱的娃,將來就要當亡國奴!俺李二牛沒得文化,但這個理,俺懂!”
“俺攢了三個月的軍餉,一共五塊大洋,都縫在貼身的衣兜裡。你拿去,莫省著。肚裡的娃要緊,多買點好吃的。要是……要是能活著回去,俺還想去鎮上,給娃打個銀晃晃的長命鎖。就盼著他(她),能平平安安,活在一個沒得戰爭的世道里。”
“這幾天,仗打得緊。俺們營被鬼子圍在野狼山上了,糧食沒了,彈藥也快光了。營長說,要死守,給大部隊爭取時間。俺不怕死,真的,弟兄們沒一個怕死的。就是……就是有點想你,想咱還沒出世的娃。”
“翠花,忘了俺吧。找個好人家,把娃拉扯大。告訴他(她),他爹,是個兵!是個站著死的川軍!”
“勿念。夫,李二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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