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微不可見的空氣漣漪,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陣地後方。夏諾小小的身影,在披風的掩護下,第一次踏上了這片真正的戰場。
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瞬間灌滿了他的鼻腔,讓他幾欲作嘔。腳下是黏膩的泥土,混合著不知名的液體。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人類瀕死前的淒厲慘叫。
這比他看過的任何紀錄片,都要恐怖一萬倍。
“怕怕……”他含著淚,在心裡默唸,小腿肚子不停地打顫。但他沒有停下,他記得龍嘯天的地圖,記得“大老師”的囑咐。他像一隻受驚的小貓,蜷縮著身體,沿著漆黑的戰壕,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山頂的目標挪動。
戰壕裡,隨處可見倒下的屍體。有穿著粗布軍裝的“親親”,也有穿著土黃色軍服的“壞蛋叔叔”。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裡,臉上凝固著痛苦、猙獰或茫然。
夏諾不敢看,他緊緊閉著眼睛,只在需要辨別方向時才飛快地睜開一下。
突然,他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
他摔在一具尚有餘溫的身體上。
夏諾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一隻冰冷的手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那是一個穿著倭寇軍服的年輕士兵,他的腹部被彈片豁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正汩汩地向外冒。他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眼神己經開始渙散。
他就是那個絆倒夏諾的人。
夏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那些壞蛋的殘忍,想起了他們犯下的罪行。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裡那把小小的玩具槍。
然而,那個瀕死的倭寇士兵,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著什麼。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視線己經模糊,或許是把眼前這個小小的、看不清的身影,當成了幻覺。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顫抖著遞向夏諾的方向。
那是一張被鮮血浸染了一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溫柔的日本女人,抱著一個和夏諾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對著鏡頭幸福地笑著。照片的背後,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
“等櫻花開了,我就回家。”
夏諾呆住了。
他看著照片上那個和他一樣大的孩子,看著那個瀕死士兵眼中流露出的、無盡的眷戀與悔恨。他一首以為,“壞蛋叔叔”都是沒有感情的魔鬼,可現在,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個想家的父親,一個想念孩子的丈夫。
一滴渾濁的淚水,從那士兵的眼角滑落。他抓著夏諾腳踝的手,無力地鬆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夏諾愣愣地跪坐在原地,小小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戰爭,原來不是動畫片裡那麼簡單,不是隻有好人和壞人。壞人,也會想家,也會有孩子,也會在臨死前流下眼淚。
巨大的悲傷和迷茫,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他看了一眼那個死去計程車兵,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緊握的照片。然後,他擦乾眼淚,小小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
他爬起來,繼續向著山頂的指揮部潛行。他的腳步不再顫抖,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他明白了,正因為戰爭會讓無數個像照片裡那樣的家庭破碎,正因為戰爭會把一個想家的父親變成殺人的魔鬼,所以,才要用最快的速度,去結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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