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最高指揮中心裡,那份塵封了八十多年的血腥報告,如同一道驚雷,撕裂了時空的帷幕,將林逸軒那顆比侵略者更毒辣的心,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的憤怒、悲痛和決絕,都化作了領導那句擲地有聲的誓言:“他理想國的地基,想用我們同胞的白骨來鋪?那我們,就要用他和他那骯髒的理想國,來為我們死去的每一個英魂——祭旗!”那一句句充滿力量的話語,在會議室裡久久迴盪,激盪著每一位將士的胸膛。他們知道,一場跨越時空的,關乎民族存亡與尊嚴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然而,在遙遠的延州,那片被黃土高原擁抱的窯洞深處,七歲的夏諾並不知道,在八十年後的未來,正有人為他所守護的歷史,為他所珍視的民族,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他只知道,延州的夜,很長,也很冷。
寒風呼嘯著,卷著細碎的黃沙,拍打著窯洞厚重的木門。油燈昏黃的光芒,在簡陋的窯洞裡搖曳,將牆上斑駁的壁畫映照得忽明忽暗。這是夏諾來到這個時代後,最喜歡的時刻之一。一天的訓練和勞動結束後,戰士們會圍坐在火塘邊,聽他講故事。他像一隻被大家簇擁的小貓咪,窩在王大叔特意為他鋪的厚實棉墊上,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
王大叔,這位憨厚朴實的漢子,如今對夏諾簡首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他總是第一個給夏諾添柴火,第一個遞來烤得噴香的土豆,然後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催促:“諾諾娃,快給叔叔們講個故事吧!你那腦瓜子裡,咋就裝了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呢?”
夏諾咯咯地笑著,他喜歡這種被大家圍繞的感覺。他知道,叔叔們白天干活很累,晚上還要站崗放哨,生活很苦。他想用自己的方式,給這些可愛的叔叔們,帶來一點點快樂,一點點溫暖。
他先講了《西遊記》,講到孫猴子大鬧天宮,把那些神仙打得落花流水時,戰士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拍手叫好。他們喜歡這種痛快淋漓的英雄故事,喜歡那種敢與天公試比高的豪情。接著,他又講了《三國演義》,講到關二爺溫酒斬華雄,講到諸葛亮草船借箭,戰士們聽得津津有味,彷彿置身於那金戈鐵馬的年代。
但最受歡迎的,還是夏諾根據記憶,改編出來的《那年那兔那些事兒》。他用稚嫩的童音,把那段沉重而悲壯的歷史,演繹成了一場兔子們與腳盆雞、鷹醬等各種動物鬥智鬥勇的卡通劇。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這片土地上住著一群可愛的兔子。兔子們很善良,也很勤勞,但是,它們有點兒……有點兒笨笨的,總是被壞壞的腳盆雞欺負。”夏諾說著,小眉毛都皺了起來,彷彿又看到了紀錄片裡那些讓人心碎的畫面。
戰士們聽得安靜極了。他們知道夏諾口中的“腳盆雞”是誰,也知道他說的“笨笨的”背後,是多麼深重的苦難。
“腳盆雞很壞很壞,它們拿著很厲害的武器,跑過來搶兔子們的地盤,還……還打傷了很多兔子寶寶和兔子媽媽。”夏諾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淚失禁的體質又發作了,眼眶紅紅的,但他努力憋著,因為他知道,叔叔們不喜歡他哭。
“後來,兔子們就生氣了!它們說,我們不能再被欺負了!我們要站起來,我們要打敗壞壞的腳盆雞!”夏諾猛地揮了一下小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可是,兔子們沒有腳盆雞那麼厲害的武器,它們只有土槍土炮,還有一顆……一顆要保護自己家園的心!”他頓了頓,小腦袋瓜努力地想著動畫片裡的臺詞,“它們說,哪怕我們流血,哪怕我們犧牲,也要把腳盆雞趕出去!”
窯洞裡一片寂靜,只有火塘裡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聲響。戰士們雖然聽不懂“鷹醬”、“兔子”這些奇怪的稱呼,但他們聽懂了“欺負”、“打仗”、“犧牲”和“保護家園”。他們知道,夏諾講的,就是他們正在經歷的,就是他們正在用生命去捍衛的。
“後來啊,”夏諾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講到了最激動人心的部分,“兔子們就越來越厲害了!它們學會了怎麼打仗,怎麼團結起來,還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幫助。最後,它們把所有的壞壞腳盆雞都趕走了!還把它們打得屁滾尿流,再也不敢來欺負我們了!”
講到這裡,夏諾停了下來,他看著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光芒,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那……那後來呢?”有戰士忍不住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夏諾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小白牙,他用一種充滿希望的語氣,輕聲說道:“後來啊,兔子們就成功了!它們把家園建設得可漂亮了,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它們了。所有的兔子都回家了,它們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他想起了動畫片裡那句經典的臺詞,雖然在這個時代說出來可能會有些奇怪,但他覺得,這是最能表達他心情的話。他深吸一口氣,用他最認真、最鄭重的語氣,對著窯洞裡所有的叔叔們,一字一句地說道:“親——我們回家了!”
“回家……”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所有人心中的堅冰。
他們或許不明白“親”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兔子”、“腳盆雞”這些比喻,但“回家”這兩個字,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們內心最深處,最柔軟,也最渴望的角落。
回家,那是戰火中無數次浮現在腦海裡的夢境。是母親在村口盼望的眼神,是妻子在燈下縫補的衣裳,是孩子呀呀學語的呼喚,是故鄉炊煙裊裊的溫暖。
他們己經太久沒有回家了。
為了這片被侵略者踐踏的土地,為了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山河,他們拋家舍業,義無反顧地投身戰場。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夏諾的這句話,卻像一束最溫暖的光,照亮了他們疲憊而堅韌的心。它告訴他們,他們的犧牲不是沒有意義的,他們的堅持終將得到回報,他們的家園,終有一天會重新迎來和平與團聚。
窯洞裡,鴉雀無聲。
火塘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被風霜刻畫的臉龐。有年輕的戰士,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他們悄悄地抹去,生怕被別人看到。有年長的老兵,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那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粗糙的衣襟上,無聲無息。王大叔更是首接紅了眼眶,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對,回家!咱們一定會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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