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急促的呼吸，終於一點點平復下來。
他蜷縮在床底的身體，不再那樣劇烈地顫抖。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
他緩緩地從床底爬了出來，頭髮凌亂，滿臉淚痕，看起來可憐極了。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位女特戰隊員。
在這一刻，所有的光線彷彿都匯聚在女特戰隊員的身上，她那溫柔的輪廓，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夏諾看著她，眼角又滾落下兩行清淚，他用一種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瞬間淚崩的聲音，輕輕問道：
“是……是賀大姐給的糖嗎？”
“賀大姐……她還好嗎？她還在延州嗎……”
這一聲詢問，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奶奶聽到這句話，再也抑制不住，捂著嘴，背過身去，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那些平日裡流血不流淚的鋼鐵戰士們，此刻一個個紅了眼眶，有的甚至將頭深深地埋進胸口，肩膀劇烈地顫動。
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在那個孩子的心裡，他從未真正“回來”。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所依賴的一切，都還深埋在那個黑暗的年代裡。他把身邊的每一個人，都當成了那個時代給予他溫暖的人。
而那個“賀大姐”，或許早己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中，化作了塵土，化作了那片土地上的英魂。
女特戰隊員的眼淚，也瞬間奪眶而出。她強忍著心碎，一把將夏諾緊緊地摟進懷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彷彿要用自己的體溫，將他從那個冰冷的過去，徹底拉回到現在。
“諾諾……乖，我們在，我們都在……”她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賀大姐她……她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但她讓姐姐來照顧你，她讓姐姐告訴你，她希望諾諾以後每一天，都能吃得甜甜的，都能睡得香香的……”
夏諾靠在她的懷裡，嘴裡含著那顆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可他的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港灣，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把臉埋在女特戰隊員的肩頭，放聲大哭。
那哭聲，不再是恐懼的嘶吼，而是一種委屈的釋放，一種對那個時代無盡眷戀與哀傷的宣洩。
監控室內。
龍嘯天看著這一幕，那隻獨眼己經徹底模糊。
他轉過身，背對著螢幕，那如山嶽般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落寞與沉重。
他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臉。
“我們的孩子……”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我們到底讓他經歷了什麼……讓他即便回到了家，也覺得那才是他的歸宿……”
“將軍。”一名年輕的參謀走過來，聲音顫抖，“心理專家組的報告出來了。夏諾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他的這種‘記憶錯位’，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因為現實太殘酷，他不得不把那些帶給他溫暖的人，當成他精神世界的支柱。如果不讓他把這種情感連結轉移到現實中來，他可能……可能永遠無法走出那個夢魘。”
龍嘯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彷彿灌滿了這八十年來，龍國人民所承受的所有苦難與屈辱。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傳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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