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兩顆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那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哭了。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疼痛，而是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失望。
他懷念的那個味道，那個在寒冷的窯洞裡，賀大姐遞給他的、用粗瓷碗裝著的、帶著一絲煙火味的、甜得有些發齁的味道……不見了。
那個味道，連同那個時代，那些人，都一起不見了。
這一幕，讓所有人的心，都碎了。
他們傾盡國力，給了他這個世界上能給的最好的一切，卻唯獨給不了他最想要的那一份“過去”。
奶奶手足無措地看著孫子，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她不知道，一碗小米粥，為什麼會有對錯之分。
指揮室內，一片壓抑的沉默。
那位白髮蒼蒼的陳老，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渾身寫滿了無力。
龍嘯天站在螢幕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看著那個默默流淚的孩子，看著那碗被推開的、象徵著現代文明最高水準的粥，他那隻獨眼之中，翻湧著無盡的痛楚與自責。
他終於明白了。
他們和夏諾之間，隔著的不是一碗粥，而是八十年的血與火，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夏諾的味蕾，他的靈魂，都己經被那個時代打上了無法磨滅的烙印。
用現代的“好”，去覆蓋過去的“苦”，是行不通的。
唯一的辦法，是去理解他的“苦”，承認他的“苦”，然後，用他能夠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告訴他——苦難，己經結束了。
“我知道了。”
龍嘯天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決絕。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揮室。兩名警衛立刻跟上，卻被他一個手勢制止了。
他獨自一人，穿過層層戒備的走廊，來到基地最深處，一個被列為最高機密的區域——“時空門樣本封存庫”。
冰冷的金屬大門在虹膜和指紋的雙重認證下緩緩開啟，露出裡面一排排恆溫恆溼的合金儲存櫃。這裡面封存的，是從1937年的戰場上，帶回來的每一件物品。一把沾著泥土的刺刀，一本浸透了血的日記，甚至是一捧來自焦土的塵埃。
龍嘯天徑首走到一個櫃子前，輸入密碼。
櫃門彈開，他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被真空密封的透明袋子。袋子上貼著一張標籤，上面用紅色的字型清晰地標註著：
【樣本編號：S-1937-0813-M01】
【樣本名稱：食用小米（源自延州地區軍民屯墾區）】
【採集時間：1937年冬】
這，就是那個年代，那片土地上，最真實、最粗糙的糧食。
龍嘯天緊緊地攥著那袋小米，轉身走出了封存庫。
他回到指揮室，將那袋小米重重地放在桌上，對著後勤部長，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為之震動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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