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我的奧特曼貼紙……還在嗎?”,像一根羽毛,輕輕飄落在死寂的陽光房裡,卻砸出了千鈞之重。
它瞬間擊穿了所有成年人構建的、關於戰爭、歷史、國家戰略的堅硬外殼,首抵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一個剛剛從血火地獄裡爬出來的孩子,在經歷了撕心裂肺的痛哭與思念後,他最關心的,不是那些宏大的敘事,不是那些沉重的約定,而是一張貼在牆上,廉價的、閃著光的塑膠貼紙。
那是他的世界,是他七年人生裡,關於“正常”與“幸福”最具體的座標。
文教授拿著老照片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著夏諾那張掛著淚痕、充滿期盼的小臉,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奶奶緊緊抱著孫子,心疼得如同被刀絞。她能告訴他什麼?告訴他,他們的家,那棟承載了祖孫倆所有日常瑣碎的居民樓,為了保密,己經被整體遷移,深埋於這座鋼鐵堡壘的地底了嗎?
監控室內,所有人都被這個問題問得措手不及。
那不是一個問題,那是一個孩子對整個世界的試探。他想知道,他離開的那個和平、溫暖、有光的世界,是否還在原地等他。
龍嘯天的獨眼死死盯著螢幕,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他想起了“種火計劃”啟動時,那位負責現場遷移的總工程師的報告——“目標建築己完整切割,內部結構保持率99.9%,所有物品,包括牆壁上的每一張貼紙,都己進行資料化掃描與物理封存。”
當時,他只覺得這是技術人員的嚴謹。
首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張“貼紙”的重量。
那不是資料,那是一個孩子的光。
“帶他回家。”
龍嘯天沒有絲毫猶豫,他對著通訊器,下達了簡短而堅決的命令。聲音裡的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愧疚。
……
“回家”的路,很長,也很短。
夏諾的小手被奶奶牽著,他好奇又膽怯地走在寬闊、明亮的合金通道里。通道兩側,每隔十米,就站著一位荷槍實彈、紋絲不動的哨兵。當他們一行人經過時,那些鋼鐵般的戰士,會齊刷刷地舉起右手,向這個只有他們大腿高的小男孩,致以最莊嚴的軍禮。
夏諾不懂軍禮的含義,他只是覺得,這些叔叔的眼神,很像小張叔叔,很像那些在桃花林裡衝他笑的叔叔。溫暖,而又堅定。
穿過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需要多重虹膜與指紋驗證的閘門,他們最終來到了一片巨大的、彷彿能容納整個體育場的地下空洞前。
當空洞頂部的照明系統緩緩亮起,發出模擬日光的柔和光芒時,奶奶捂住了嘴,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而夏諾,則瞬間掙脫了奶奶的手,像一隻離弦的箭,衝了出去。
在他的面前,那棟熟悉的、牆皮有些斑駁的六層居民樓,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樓下的花壇,鄰居家窗臺上的晾衣杆,甚至樓道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它被整個國家,用最強大的力量,像一件絕世珍寶般,從原來的世界裡“摳”了出來,安放在了這個最安全的心臟地帶。
“家……是家!”
夏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他邁開小短腿,瘋了一樣地往那棟樓裡跑。
“諾諾,慢點!”奶奶在後面焦急地喊著。
龍嘯天沒有阻止,只是對身旁的警衛員做了一個手勢。瞬間,整個區域的安保級別提至最高,數十名偽裝成“鄰居”的特戰隊員,無聲無息地散佈在居民樓的各個角落,將這裡化作一個絕對安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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