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月亮掉進水裡的地方……”
寒風呼嘯的黃土高原深處,這句略帶稚氣的話語,透過最高加密頻道的通訊器,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年輕的天文水文技術員小李,不顧膝蓋上磕出的鮮血,死死抓著那份打印出來的心理干預筆錄,指著手中的軍用平板電腦,聲音激動得發抖,甚至帶著一絲破音:“隊長!教授!你們想啊!1937年的冬天,這片山區是連綿的黃土高坡,乾旱少雨,哪裡來的水能裝得下月亮?”
滿頭白髮的地質學老教授愣住了,他那雙凍得通紅、佈滿老繭的手猛地一顫,隨即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你是說……”
“對!只有一種可能!”小李快速調出了一份泛黃的民國水文圖,手指重重地戳在其中一條細細的藍線上,“地下暗河出水口!或者是天然形成的深水潭!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冬,地表水早就凍結成冰了,根本不可能有水波盪漾!只有那種不受地表降溫影響、連線著地下熱源的深潭,才能在夜晚倒映出清晰的、會晃動的月亮!”
這句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撕裂了籠罩在搜尋隊伍頭頂的絕望陰霾!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西部戰區地下絕密基地。
龍嘯天那隻赤紅的獨眼死死盯著全息螢幕,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沙盤遊戲室裡,燈光昏暗。七歲的夏諾蜷縮在沙發上,依然在沉睡。他的小手死死地攥著那個掉漆的鐵皮青蛙,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陳老坐在地毯上,看著孩子熟睡的臉龐,老淚縱橫。
他彷彿又聽到了剛才夏諾在心理干預時,用那種懵懂又心疼的語氣說出的話:
“大柱叔叔說……他想娘了,想小二了。可是他不能走,他說他要是退了,壞人就會去村子裡抓小孩。”
“所以他只能在晚上,偷偷看著水裡的月亮哭。他說,家裡的老井裡,也有一個月亮,水裡的月亮是一樣的……他看著月亮,就像看到了家……”
童言無忌,卻字字泣血。
最鋒利的刀,往往是用最純真的手遞出的。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在隨時會被炮火撕成碎片的戰壕裡,在飢寒交迫的生死邊緣,他不敢大聲哭泣,怕動搖軍心;他不敢寫信訴苦,怕家人擔憂。
他只能在萬籟俱寂的深夜,對著一汪刺骨的寒潭裡那輪虛幻的月影,默默地流淚,思念著遠方的親人。
“哥……”陳老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在胸腔裡迴盪,“你是不是特別冷……是不是特別怕……”
龍嘯天猛地轉身,眼眶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對著指揮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超算中心!立刻啟動‘盤古’!給我匯入1937年12月延州戰區的星象圖!結合民國水文資料和地形資料,把那個能裝下月亮的水潭,給我找出來!”
“是!”
整個基地的龐大算力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星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倒退。
一年、十年、五十年、八十年!
時光的長河在數字的洪流中逆流而上,1937年冬天的星空,那片被戰火和硝煙遮蔽的蒼穹,再次清晰地展現在現代人的眼前。
“報告將軍!星象模擬完畢!月地軌道資料匯入成功!”
“結合地形陰影遮擋分析,在‘貓咪石頭’疑似區域方圓二十公里內,能夠形成‘月落水中’視覺效果,且冬季不結冰的深潭,只有一處!”
大螢幕上,地形圖瘋狂放大,一個刺眼的紅色座標,在黑暗的山脈中瘋狂閃爍!
“代號:黑水溝!距離科考隊當前位置,東南方向,兩點五公里!”
通訊器裡傳來了座標資料,身處暴風雪中的“海龍”特種大隊大隊長林銳,一把抹去臉上的冰碴子,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對著通訊器狂吼:“全體都有!目標東南方向兩點五公里,黑水溝!全速前進!”
沒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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