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歸來,天地同悲。
當確認了那具蜷縮的骸骨正是八十年前犧牲的王大柱時,整個西部戰區地下基地,都陷入了一種複雜而沉重的靜默之中。
那不是找到目標的喜悅,也不是任務完成的輕鬆。那是一種跨越了近一個世紀的悲慟,如同沉重的鉛雲,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哀傷。
陳老睡著了,在龍嘯天親自將那枚封存在水晶中的“王”字紐扣交到他手中後,這位耗盡了畢生心力的老人,終於在極度的悲傷與釋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他睡得很沉,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緊鎖了八十年的眉頭,卻在睡夢中,第一次舒展開來。
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哥哥。
夏諾就守在陳爺爺的床邊,小小的身子坐在地毯上,雙手託著下巴,安靜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他不懂什麼是Y染色體,也不懂什麼是DNA鑑定。但他看懂了。他看懂了陳爺爺在看到那枚小小的紐扣時,哭得那麼傷心;也看懂了後來,陳爺爺臉上那種他從未見過的、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平靜。
他更看懂了基地裡所有人的表情。那些穿著軍裝的叔叔阿姨,那些白頭髮的爺爺奶奶,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紅的。他們走路的聲音很輕,說話的聲音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夏-諾知道,大家不開心。
因為大柱叔叔回家了,但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在孩子最單純的世界觀裡,邏輯簡單而首接:好人被壞人欺負了,所以大家才會難過。那麼,要讓大家開心起來,就必須狠狠地教訓那些壞人!
就像《那年那兔那些事兒》裡演的那樣,種花家的兔子們,要把那些欺負人的鷹醬和腳盆雞,全部都打跑!就像奧特曼一樣,要用斯派修姆光線,把怪獸徹底消滅!
一個念頭,在夏諾小小的腦袋裡,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他要送一份禮物。
一份能讓陳爺爺笑起來、能讓龍叔叔和所有人都開心起來的禮物。
他悄悄地從房間裡溜了出來,像一隻機警的小貓,熟門熟路地跑到了基地的文印室。負責文印工作的一位女幹事看到了他,正想問他要做什麼,卻見夏諾踮起腳尖,用軟糯的聲音小聲說:“姐姐,我……我能要幾張白紙和蠟筆嗎?我想畫畫。”
看著孩子那雙清澈又帶著一絲懇求的眼睛,女幹事的心瞬間就軟了。她立刻找來了全新的A4紙和一整盒色彩鮮豔的蠟筆,蹲下身子,溫柔地交到他手裡:“諾諾要畫什麼呀?”
“畫一個……一個能讓大家開心的東西!”夏諾抱緊了紙和蠟筆,一臉神秘地說道,然後轉身就跑回了分配給他的臨時休息室。
他把門輕輕關上,將白紙鋪在乾淨的地板上。
小小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像是在構思一幅舉世矚目的宏偉藍圖。
他要畫什麼呢?
他想起了第一次穿過時空門時,看到的那些冒著黑煙、發出“哐當哐當”怪響的鐵皮車。奶奶說,那是壞蛋的“豆丁坦克”,一戳就破。
他又想起了在基地裡看到的,那些停在機庫裡的、威武雄壯的鋼鐵巨獸。龍叔叔告訴他,那是我們龍國自己的99A主戰坦克,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陸地之王”!
對了!就畫這個!
夏諾的小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他拿起黑色的蠟筆,開始在白紙上認真地勾勒。他畫不出複雜的結構,但他努力地畫出了記憶中最深刻的特徵:長長的炮管、寬大的履帶、方方正正的炮塔,還有炮塔側面那個鮮豔的、代表著勝利的五角星。
畫好了坦克,還要畫壞蛋。
壞蛋住在哪裡呢?動畫片裡,壞蛋都住在又高又黑的城堡裡。於是,他在坦克的對面,畫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插著一面太陽旗的城堡。城堡的窗戶被他畫成了齜牙咧嘴的怪獸模樣,看起來又蠢又壞。
“光有坦克叔叔還不夠……”夏諾咬著蠟筆頭,自言自語,“壞蛋太多了,要找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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