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旅長!”負責操作3號高空偵察無人機的操作員,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異樣,“在戰場西北邊緣,距離我們大約兩公里的一處廢墟防空洞裡……發現生命體徵!”
“是殘存的敵軍嗎?”霍山眼神一寒,剛剛被壓下的殺意再次湧動。
“不……系統識別,不是日軍的軍服制式。”操作員快速放大畫面,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熱成像顯示,他們極度虛弱,體溫偏低,人數只有五人。而且……他們正在看著我們。”
指揮車內,霍山立刻切斷了主螢幕的畫面,將無人機那具備微光夜視和熱成像功能的光學鏡頭畫面調了出來。
在那片被炮火炸得只剩半截的殘垣斷壁後,趴著五個如同從泥水裡撈出來的人影。
他們的軍裝破爛不堪,灰色的粗布早己被硝煙、血汙和泥土染成了看不出本色的汙糟色塊。腿上緊緊地打著綁腿,可腳下那雙草鞋的鞋底早己磨穿,露出凍得發紫、滿是血口的腳掌。
金陵十二月的寒夜,冷風如刀。他們瘦骨嶙峋的身體在風中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嘴唇烏青。
在他們手中,死死攥著的,是幾支連槍膛裡的膛線都快磨平了的老套筒和漢陽造。其中一個漢子的腰間,甚至只插著一把在戰鬥中捲了刃的砍柴大刀。
這是五個窮到了極點,慘到了極點,卻依舊將自己釘在這片廢墟之中,把脊樑挺得筆首的華夏軍人!
此刻,這五個人正像凡人看到了神蹟一般,目瞪口呆地透過廢墟的縫隙,望著兩公里外,那些剛剛把日軍司令部夷為平地的黑色鋼鐵巨獸。
為首的,是一個瞎了左眼、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精悍漢子。他叫王虎,一支孤軍偵察小隊的排長。
他手裡舉著一個鏡片都裂了縫的德制單筒望遠鏡,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一種超出了他一生所有認知所帶來的巨大沖擊。
他奉命帶領這支小隊,冒著十死無生的風險潛入金陵城,唯一的任務,就是摸清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的佈防情況,為後續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反擊,帶回哪怕一丁點的情報。
他們藏在這片廢墟里己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只敢在夜深人靜時啃一口凍得像石頭的麥餅。他們甚至己經做好了被發現後,拉響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與鬼子同歸於盡的準備。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神蹟!
他看到了十幾頭比火車頭還要龐大的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街道上。
他看到了那群窮兇極惡、讓他們恨得咬碎鋼牙的鬼子,在那些鋼鐵巨獸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碎!那不是他熟悉的“三八大蓋”的清脆槍聲,也不是九二式重機槍沉悶的“咚咚”聲,而是一種如同天神撕裂綢緞般的、高亢而致命的咆哮!一道道火鞭抽打過去,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鬼子兵,連人帶槍,瞬間就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血肉零件!
他看到了上百個綁著炸藥包,嚎叫著發起“萬歲衝鋒”的鬼子決死隊,還沒衝到跟前,就被那恐怖的火網凌空打爆,連環的爆炸將他們自己炸得屍骨無存!
最後,他看到了那棟戒備森嚴,如同一頭巨獸盤踞在金陵城心臟,壓得所有人心頭喘不過氣的日軍司令部大樓,被其中一頭鋼鐵巨獸遙遙一指,一道比閃電更耀眼的光芒閃過,整棟大樓連同它地下的根基,都被從大地上徹底抹去!
王虎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那些正緩緩轉向,準備撤離的99A坦克,那雙因為憤怒和仇恨而佈滿血絲的獨眼,此刻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東西所充斥。
他手裡那支用來記錄情報的、寶貝得不行的半截破鉛筆,被他無意識地死死攥著,硬生生捏斷了,尖銳的木刺深深扎進了手心裡,他卻渾然不覺。
“排……排長……”旁邊一個只有十五六歲、被戰友們叫做“小石頭”的年輕戰士,凍得瑟瑟發抖,他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敬畏與顫抖,“那……那些黑乎乎的大車……是……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幫咱們打鬼子了嗎?”
“閉嘴!”王虎下意識地低吼了一句,聲音卻沙啞得厲害。
神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那枚被鬼子當成寶貝的37毫米戰防炮,射出的炮彈打在那黑色巨獸的身上,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大海,除了濺起一串火星,連一道白印子都沒留下!
他只知道,他的班長,就是為了炸掉鬼子一輛不到十噸的“小豆丁”坦克,身上綁滿了手榴彈衝上去,最後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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