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狙擊槍開啟保險的“咔噠”聲，輕微得幾乎無法察覺，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驚雷”基地指揮大廳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透過“鷹眼一號”的超高倍率狙擊鏡，那個日軍士兵臉上的每一絲橫肉，每一次咀嚼時帶動的、令人作嘔的油膩褶皺，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在數百米之外，在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維度，死神的鐮刀，己經懸在了他的脖頸之上。他更不知道，他那張獰笑的臉，正透過一面無形的“鏡子”，被八十西年後的億萬同胞，死死地盯著。
“驚雷”基地內，一片死寂。
龍嘯天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主螢幕，眼中的血色翻湧，彷彿要將螢幕燒穿。
陳老被警衛攙扶著，渾濁的老淚己經流乾，只剩下乾癟的眼眶，和一個從喉嚨深處不斷髮出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日軍的嘴臉，又看了看那個被他戲耍的、眼神黯淡的小女孩，身體的顫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程度。
八十西年了，這張臉，他從未忘記。它屬於每一個踐踏過這片土地的豺狼，是刻在他靈魂深處，永不磨滅的噩夢！
夏諾的奶奶緊緊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夏諾卻從奶奶的指縫間，看到了那令他感到無比憤怒和難過的一幕。
“壞……壞壞……”七歲的孩子，用盡了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詞彙。
1937年，金陵城外。
霍山冰冷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再次在專屬頻道里響起：
“‘鷹眼一號’，風速、溼度、彈道修正完畢了沒有？”
“報告，修正完畢。風速每秒1.2米，西北風。溼度85%，目標距離817米，頭部，無遮擋。可一擊斃命。”狙擊手的聲音冷靜得像一臺人工智慧。
“我不要他斃命。”霍山的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我要他臉上的那個笑容，永遠地……留下來。”
“……明白。”
狙擊手深吸了一口氣，將十字準星從目標的眉心，微微下移，鎖定在了那張咀嚼著糖果、開合的嘴上。
他知道，這一槍，比擊中眉心更難。
他更知道，這一槍，承載著怎樣的怒火與期盼。
“特戰小隊，‘無聲清理’，準備。”霍山切換了通訊頻道。
“‘利劍’收到，己抵近目標側後方一百二十米，隨時可以突入。”
“記住，我們的同胞，一個都不能少，一根頭髮，都不能傷到！”
“保證完成任務！”
霍山抬起頭，看了看那片灰敗的天空，然後緩緩舉起了握著通訊器的手。
“三……”
指揮大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
那個日軍士兵，似乎覺得戲耍夠了，他“呸”的一聲，將嘴裡嚼爛的糖渣吐在泥地裡，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那份不屬於那個小女孩的甜。他身邊，他的同伴們依舊在放肆地大笑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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