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在“驚雷”基地,不,此刻應稱為“崑崙”指揮中心的每一個角落迴響。
“崑崙”!
這兩個字,承載了龍國神話中最厚重的山脈,是萬山之祖,是龍脈之源。以“崑崙”為名,意味著這場跨越時空的衛國之戰,己被提升到了守護文明根基的最高層面。
大廳裡,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早己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可怕的寂靜。
那是一種將所有悲憤、怒火、殺意全部壓縮、內化,鍛造成一柄柄即將出鞘的利刃時,獨有的、令人窒息的鋒芒。
剛剛還因悲慟而無法自抑的年輕技術員王守義,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快要冒出火星。他的雙眼佈滿血絲,眼角的淚痕尚未乾透,但眼神中再無半分脆弱,只剩下將地獄燒穿的決心。
那些轉過身去、肩膀劇烈抖動的特戰隊員們,也緩緩地、一個個地轉了回來。他們的臉上,淚水混合著堅毅,形成了一道道奇異的溝壑。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那清脆的、代表著死亡的槍栓拉動聲,成為了此刻最鏗鏘有力的回答。
國仇家恨,無需言語。
血債,必須血償!
在這片由決絕與殺意凝固的空氣中,只有一處,尚存著一絲柔軟。
夏諾把臉深深地埋在龍嘯天寬闊的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因為剛剛的抽泣而微微顫動。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壓抑的氣氛,不敢再大聲哭泣,只是用小手緊緊地抓著龍嘯天胸前的衣襟,彷彿那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
龍嘯天低頭,看著懷中這個小小的、承載了太多太多的孩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他剛剛在所有人面前立下了鋼鐵般的誓言,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當他聽到那句“爸爸媽媽也變成石頭了嗎”的時候,他那顆早己被戰火磨礪得堅硬無比的心,碎得有多麼徹底。
他緩緩蹲下身,用那隻粗糙的、佈滿老繭的大手,輕輕地、輕輕地拍著夏諾的後背。
“諾諾,不哭了。”他的聲音,褪去了面對全軍時的殺伐果斷,變得異常溫柔,卻依舊沙啞,“去陳爺爺那裡,好不好?叔叔……叔叔要去打壞蛋了。”
夏諾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清澈得讓人心碎。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指了指螢幕上那個關於“凜冬”營地的檔案,奶聲奶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打……打那個‘活體解剖’的大壞蛋!”
“好!”龍嘯天重重地點頭,那隻獨眼中,是如山般的承諾,“叔叔保證,一定把他們,打得連灰都不剩!”
他將夏諾交給了早己被人推到近旁的陳老。
陳老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夏諾。一老一小,一個承載著民族最沉痛的記憶,一個系聯著文明最叵測的未來,在這一刻,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相依。
“陳爺爺……”夏諾靠在陳老懷裡,小聲地問,“奧特曼……真的會變成光嗎?”
陳老渾身一僵,他看著孩子純真的眼睛,渾濁的老淚再次差點湧出。他強忍著悲痛,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地說道:“會……會的。他們會在天上,變成最亮的星星,看著我們,保護我們。”
就在這時,兩名神情肅穆的參謀快步走到龍嘯天面前,手中各捧著一份標記著最高等級機密的檔案。
“報告!”其中一名年輕參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淨化’行動情報組,透過對繳獲的敵軍密碼本、歷史氣象資料、以及多份解密的第三方地質勘探資料進行三重交叉比對……己經成功鎖定‘凜冬’營地的精確座標!”
說著,他將手中的檔案呈上。
龍嘯天猛地接過,開啟!
那不是一份冗長的報告,而是一張被放大了無數倍的、來自於1937年的黑白航拍地圖。地圖的中央,一個位於冰天雪地的山坳之中,被用血紅色的記號筆,畫上了一個猙獰的、代表著最終審判的叉!
“北緯43°,東經126°……平番市以北,背陰河畔……”
龍嘯天一字一頓地念出那個地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指揮中心的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張地圖上。那裡,就是人間地獄的所在!那裡,埋葬著數以萬計同胞的白骨!那裡,是華夏大地上,一道流了近百年都未曾癒合的、流著膿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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