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皇帝將懷孕之事親口告知徐樂盈後,乾元殿後殿的氛圍便悄然發生了改變。雖然仍舊戒備森嚴,但那份緊繃的。帶著恐懼與抗拒的壓抑感,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也更為微妙的情愫所取代。
盛庭越彷彿找到了一個新的重心,但凡政務之餘稍有空閒,便會來到後殿。他不再僅僅是威嚴的探視者,更像是一個……笨拙卻日漸上心的陪伴者。
起初,徐樂盈面對他時,依舊是那份怯生生的。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鬱和不安。但隨著見面次數增多,盛庭越不再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飲食用藥,偶爾也會說些宮外的趣聞,或是處理朝政時遇到的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徐樂盈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惶恐似乎淡了些,多了幾分專注和好奇。
她依然吃得不多,害喜的症狀時輕時重,人也清瘦,但在王院判的精心調理和盛庭越“必須吃完”的“命令”下,氣色總算比剛來時好了些許,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碎掉的蒼白。她開始會小聲地向他抱怨藥太苦,或者某樣點心不合口味。盛庭越聽著她那細聲細氣的“告狀”,非但不覺得煩,反而覺得有趣,甚至會故意板著臉說“良藥苦口”,或是讓高德海記下她不愛吃的,下次換掉。
偶爾,盛庭越來得早些,會撞見她倚在窗邊,望著庭院裡新開的幾株晚桂出神。那專注的側影,在秋日暖陽下顯得格外靜謐柔美。他走過去,她會微微一驚,隨即垂下眼睫,低聲請安。他會問她:“看什麼這麼入神?” 她會猶豫一下,小聲說:“那桂花……很香。”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盛庭越便會記下,第二日,她窗邊的花瓶裡,便會插上幾支新折的。香氣馥郁的桂花。
這種細微的。近乎無聲的互動,像涓涓細流,慢慢沖刷著兩人之間最初的隔閡與防備。徐樂盈不再像受驚的兔子般時刻緊繃,面對盛庭越時,雖然依舊恭敬順從,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輕愁淡了許多,偶爾甚至會在他講起某件趣事時,唇邊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笑意,宛如曇花一現,卻足夠讓盛庭越的心情也跟著明亮幾分。
他知道,她在慢慢適應,在試著接受現狀。這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他喜歡看她安靜乖巧的模樣,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那點小情緒,更喜歡她腹中那個正在悄然成長。連線著他們兩人的小生命。
他甚至開始設想,等孩子出生,給她一個怎樣的名分才最妥當。妃?貴妃?還是更高?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在他心中紮了根。他盛庭越的女人和皇子,理應得到最好的。
然而,後宮與前朝的平靜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崔貴妃在太后那裡碰了個軟釘子後,太后只是不痛不癢地安慰了她幾句,讓她以大局為重,莫要聽信流言,安心協理宮務,心中的危機感不降反增。
父親崔丞相那邊傳來的訊息也讓她心驚,宮中雖封鎖嚴密,但“乾元殿藏有神秘女子”的風聲,還是透過各種渠道隱約傳到了前朝一些重臣耳中,已有人私下向崔丞相打探。更重要的是,皇帝對過繼子嗣一事的態度,似乎比以往更加抗拒了。
不能再等了!崔貴妃眼中寒光閃爍。必須給陛下施壓,逼他表態,至少,要讓朝臣們知道,誰才是未來後宮乃至儲君最合適的“支持者”!
她修書一封,將宮中情況。自己的擔憂以及太后的含糊態度詳細寫明,密密封好,讓心腹嬤嬤設法送出宮,交到了崔丞相手中。
崔丞相看完女兒的信,臉色陰沉。女兒在後宮的處境他豈能不知?皇帝無子,女兒身為貴妃,若能過繼一位親王之子到名下,未來便是太后,崔家也能更進一步,權傾朝野。可如今,皇帝寢宮突然冒出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還得到如此嚴密的保護,連太后都態度不明……這絕非好兆頭!
他必須行動,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為女兒,也為崔家,爭取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