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盛承稷的滿月宴,辦得比之前的宮宴還要隆重盛大。皇宮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百官雲集,宗室命婦齊聚,絲竹悅耳,觥籌交錯,一派盛世歡騰的景象。
徐樂盈身著華美的皇后朝服,頭戴鳳冠,端坐在盛庭越身側稍後的位置。雖才出月子不久,但她氣色極佳,容光煥發,眉宇間既有初為人母的溫柔,又添了幾分中宮皇后的雍容氣度。小傢伙承稷被乳母抱著,穿著一身明黃色繡五爪小龍的吉服,包裹在柔軟的金線襁褓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和璀璨燈火,不哭不鬧,只偶爾咿呀兩聲,顯得格外玉雪可愛,引得前來觀禮的命婦們紛紛低聲讚歎,直誇小殿下有龍鳳之姿。
盛庭越今日心情顯然極好,眉宇舒展,接受著群臣與宗親一波又一波的恭賀敬酒,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他時不時會側頭看向身旁的徐樂盈和兒子,目光溫柔。
宴至酣處,氣氛熱烈。太后坐在上首,抱著孫子樂得合不攏嘴,與幾位老王妃低聲笑談。
就在這時,盛庭越忽然抬了抬手。
樂聲漸止,喧譁聲也迅速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
盛庭越站起身,面朝下方肅立的百官與宗親,朗聲開口,聲音渾厚有力,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今日乃皇長子承稷滿月之喜,朕心甚慰。皇長子乃皇后徐氏所出,為中宮嫡子,身份貴重,天資聰穎。朕觀其雖幼,已顯仁厚端方之相,乃社稷之福,祖宗庇佑。”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人群,尤其是在幾位宗室老親王和往日與崔家走得近的大臣臉上停留了一瞬,繼續道:
“為固國本,安社稷,慰天下臣民之心,朕決意……”
高德海展開聖旨,接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子盛承稷,乃中宮嫡出,天潢貴胄,聰慧仁孝,器宇不凡。茲仰承天命,俯順輿情,立皇長子承稷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著禮部。欽天監擇吉日,行冊封大典。佈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這旨意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前所未有的恩寵與決斷震得目瞪口呆!
自古立儲乃是國朝頭等大事,需慎之又慎。皇子年幼便立為太子並非沒有先例,但多是在局勢複雜。不得已而為之的情況下。如今陛下正值壯年,皇后新立,後宮經崔家之事後已趨平靜,陛下卻如此急切地將尚在襁褓的嫡長子推上儲君之位。
短暫的震驚過後,各種複雜的心思在眾人心頭翻湧。有真心為陛下終於確立繼承人而欣喜的老臣,有暗自盤算未來該如何依附東宮的新貴,也有原本存著些別樣心思的宗室與大臣,此刻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透心涼。陛下此舉,分明是徹底絕了所有人的念想,將皇長子的地位抬到了無可動搖的高度。皇后與太子的地位,從此鐵板釘釘。
徐樂盈也完全愣住了,她事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她知道盛庭越疼愛承稷,也必然會給他最好的,可她沒想到,這份“最好”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重。太子……東宮……那意味著她的兒子從這一刻起,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備受寵愛的皇子,而是未來的君主,是無數目光和算計的焦點,也將承受比尋常皇子更多的壓力與風險。
“眾卿平身。”他對著下方終於回過神。紛紛跪地直呼“陛下聖明,太子殿下千歲。”的人群淡淡說道,隨即又看向身旁的太后。
太后顯然也是剛剛知曉,臉上同樣帶著一絲訝異,但更多的卻是欣慰與贊同。她對著盛庭越微微頷首,又慈愛地看了看乳母懷中的小太子,顯然對兒子的決斷十分支援。
滿月宴的後半程,就在這種極度熱烈又暗流湧動的氣氛中進行著。所有人看向御座旁那對帝后和乳母懷中太子的目光,都變得更加恭敬。更加複雜。
好不容易捱到宴席結束,回到乾元殿後殿,揮退了所有宮人,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時,徐樂盈終於忍不住,看向盛庭越:“陛下,承稷他才滿月,您怎麼就立他為太子了。這事之前您怎麼一點都沒和臣妾提過。”
她的語氣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她知道他是為了孩子好,可這也太突然了。
盛庭越將已經睡著的兒子小心地放進搖床裡,這才轉身,拉著徐樂盈在暖榻上坐下。他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由失笑。
“樂盈,你在擔心什麼。擔心承稷年紀太小,承受不住。還是擔心,立了太子,反而會讓他成為靶子。”
“都有,”徐樂盈直言不諱,“他才這麼點大,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推上那麼高的位置。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從前他只是皇子,礙了某些人的眼,如今他是太子,那就是某些人眼中必須拔除的釘子了。陛下,您難道忘了德妃,忘了崔家嗎?” 她越說越急,眼圈都有些紅了。作為母親,她只希望孩子平安快樂地長大,而不是從小就被捲入權力的旋渦中心。
盛庭越看著她眼中真切的焦慮與心疼,心中一片柔軟。他何嘗不懂她的擔憂?但他有他的考量。
“樂盈,你先別急,聽朕說。”他握緊她的手,聲音沉穩而有力,“正是因為朕沒有忘,朕才要這麼做。”
“德妃之事,崔家之禍,根源何在,在於朕膝下空虛,給了那些野心之輩不該有的幻想和可乘之機。”盛庭越眼神銳利,“如今我們有承稷,他是朕與你唯一的嫡子,是朕期盼了十幾年才得來的繼承人。他的身份,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不凡。”
“朕今日當眾立他為太子,就是要昭告天下,大盛的儲君已立,是朕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從此以後,任何人再敢動不該動的心思,打不該打的主意,那就是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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