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皇后沈氏斜倚在貴妃榻上，手中捻著一串檀木佛珠，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
貼身嬤嬤鄭氏跪在她腳邊，輕輕為她揉著腿，不敢出聲。
沈氏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鄭嬤嬤，本宮等不了了。”
鄭氏手上一頓，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娘娘的意思是……”
她手中的佛珠猛地一緊，“鄭嬤嬤，賢妃她每次看陛下的眼神，你注意到過沒有。”
鄭氏回憶了一下，斟酌著道：“奴婢……奴婢瞧著，賢妃娘娘每次見到陛下，眼睛都亮得嚇人，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沈氏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什麼稀世珍寶，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鄭氏心頭一跳，隱約明白了什麼。
沈氏轉過頭，看向她，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你說，若是有人在她耳邊說陛下和徐氏如何恩愛，如何濃情蜜意……你說她會怎麼做？”
鄭氏心頭狂跳，卻不敢露出半分異色，只低著頭道：“奴婢……奴婢不敢揣測。”
沈氏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人看了心頭髮寒。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鄭嬤嬤，去安排幾個嘴皮子利索的人，讓他們把這些話傳到賢妃耳中。記住，不要太刻意了。”
鄭氏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沈氏靠回榻上，閉上眼，手中的佛珠繼續捻著，一下一下。
“記住，要說得真些，說得像那麼回事。要讓賢妃聽了，心裡頭那把火燒起來，燒得她坐不住。”
鄭氏低聲道：“奴婢明白。”
沈氏沒有再說話，只是唇角那絲笑意，更深了幾分。
三日後，賢妃去御花園散步。她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貼身宮女彩月跟在身後，主僕二人都不說話。
走到一處假山旁，忽然聽到假山後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賢妃腳步一頓，抬手示意彩月噤聲。
“你是沒看見，陛下對惠妃娘娘那股子寵勁兒，昨兒個又在昭陽宮待了一整天，連御書房的摺子都搬過去批了。”一個尖細的嗓音傳來，像是哪個宮裡的小太監。
另一個聲音應和道：“可不是嘛，聽說陛下如今夜夜留宿昭陽宮，風雨無阻。嘖嘖，這樣的恩寵，開國以來頭一份吧。”
“頭一份算什麼，聽說陛下親口說了，只要惠妃娘娘生下孩子，無論男女，都要大赦天下。到時候，惠妃娘娘就是這後宮第一人，誰還敢說什麼？”
賢妃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假山後的聲音還在繼續：“對了，你聽說了嗎？皇后娘娘那邊徹底沒戲了，被禁足這麼久，連初一十五陛下都不去了。”
“活該，誰讓她不安分。不過話說回來，皇后倒了，那徐氏不是更得意了。往後這後宮，怕是就她一個人說了算了。”
“誰說不是呢，她如今有孕。等孩子落地，那徐氏母憑子貴，這後宮裡誰還能壓得住她。”
賢妃再也聽不下去，她猛地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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