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忱的眼神，雲憐太熟悉了。
那是獵人在審視獵物時，那種冷靜而勢在必得的目光。
三分探究，三分估量，剩下四分是毫不掩飾，帶著掠奪意味的佔有慾。
這眼神她上輩子見過無數次，在她初入汀蘭別院，被他按在錦被中剝去衣衫時；在她試圖逃跑被他抓回來，鎖在床柱上時；在她求他放過她時。
每一次，他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像在打量一件精緻卻逃不出掌心的玩物。
可為什麼？
明明這一世她什麼都還沒做，明明她努力避開一切可能與他產生交集的機會，為什麼她又見到了這種眼神？
那目光如有實質，像帶著倒刺的藤蔓，從她的腳踝纏繞而上，一寸寸收緊，勒進皮肉，扎進骨髓。
她彷彿能聽見肌膚被刺破的細微聲響，能感覺到溫熱的血珠滲出來，順著小腿蜿蜒而下。
不——
雲憐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扭曲，書房高高的書架。紫檀木畫案。屏風上的寒江獨釣圖……全都模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
只有那雙眼睛，那雙深不見底，如寒潭般的眼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像兩張深不見底的網，要將她整個吞噬進去。
她彷彿又回到了汀蘭別院。
回到了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記得最深的是那個冬夜。
窗外下著鵝毛大雪，屋裡炭火燒得極旺，熱得她渾身是汗，他喝醉了，捏著她的下巴逼她抬頭，拇指重重碾過她的嘴唇，碾得生疼。
“哭什麼？不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嗎？”
她咬著唇不敢哭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俯身咬住她的耳垂，熱氣噴進耳蝸：“既然來了，就安分些，我討厭不聽話的東西。”
後來他把她按在窗邊，冰冷的窗欞硌著她的腰，窗外是漫天飛雪，屋內是滾燙的肌膚。
她羞恥得渾身發抖，他卻抵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你是我的人。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逃。”
一輩子，下輩子……
雲憐猛地打了個寒顫。
不！她不要！她再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幾乎是本能地，她轉身就跑。
動作快得帶倒了旁邊的花架，架上那盆蘭草晃了晃，摔在地上，青瓷花盆碎裂，泥土撒了一地。
她顧不上了，拎著裙襬，像只受驚的兔子，慌不擇路地衝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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