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危昱無法理解任延良。
既然恨安米婭入骨,甚至設局讓她死在爆炸裡,為何在最後關頭,明明已經逃出生天卻又選擇折返,最終兩人一同葬身火海?
但如今,危昱有些明白了。
安米婭是S國威爾士長公主卡珊德拉的私生女,身份敏感,如果她死在A國,且證據指向與任延良有關,那麼即將卸任但影響力猶在的任總統乃至整個任家,都可能面臨來自S國王室的巨大壓力和政治打擊。
視事業與家族為一切的任總統,絕不會原諒兒子惹下如此滔天大禍。
所以,任延良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
用自己的命,去換安米婭的命,試圖以這種慘烈的同歸於盡來斬斷一切,或許還抱著渺茫的希望,認為這樣能避免給家族帶來後續災難。
他是在絕望。憤怒。對家族的責任與對安米婭扭曲的恨意交織下,走向了毀滅。
然而,任延良不會想到,五年後的今天,由那場遊輪爆炸引發的連鎖反應從未結束。
卡珊德拉的仇恨並未因女兒的死亡而平息,反而醞釀成了更危險的復仇火焰。
而他,則被捲入了風暴中心。
他遇到了雲憐。
一個表面乖巧溫順實則心機深沉如海的女人,她接近他,利用他對付政敵卡珊德拉,手段高超,算計深遠。
可她又違背了所謂“效忠的王女”的命令,私自將他從卡珊德拉的死亡陷阱中救出,囚禁在那座孤島之上,給予了他一段脫離現實。充滿禁忌與熾熱的時光。
就在他開始動搖,甚至可恥地沉溺於那扭曲的關係,心底某個角落荒謬地相信或許她對自己有幾分不同,哪怕那喜歡裡摻雜了病態的掌控欲時,她又親手撕碎了這一切幻想。
她徹徹底底地利用了他,以及前來救援的危家力量,作為誘餌和刀鋒與卡珊德拉的精銳血拚,幾乎全殲了卡珊德拉派來的心腹,清除了最大的威脅,也抹去了大部分島上痕跡,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演技精湛的騙子。
一個將他的情感。他的安危。乃至他的家族力量,都算計利用得徹徹底底的頂級騙子。
理智在咆哮,在痛恨。
痛恨她的欺騙,痛恨她的利用,更痛恨自己竟然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二十三年的人生裡,他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心動與沉淪,物件竟然是一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陰謀家。
這份認知帶來的羞辱。背叛感與自我懷疑,如同毒液般侵蝕著危昱的驕傲與理智。
可是……
可是,當憤怒與恨意的浪潮稍稍退去,心底深處湧上的,卻是無處著落的無聲悲痛。
那悲痛無聲地提醒著他,剝開欺騙。算計與利用的外殼,在那座孤島上日夜相對的時光,那些激烈的衝突。曖昧的試探。甚至肌膚相親時彼此真實的反應與喘息……有些東西,或許並非全然虛假。
他無法否認,即使知道這一切可能都是戲,他依舊該死地想念她。
想念她狡黠的笑,想念她柔軟的唇,想念她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想念她那種令人惱火又著迷的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