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晚上。”婦人用生硬的中原話說，“白天，不行。”
於是就有了此刻這場夜行。
兩人越走越偏，寨子裡熱鬧的燈火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的樹林和越來越暗的天色。
腳下的路從石板變成土路，從土路變成雜草叢生的小徑，若不是知道這婦人在寨子裡拖家帶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桑桑真要懷疑她是不是在誆騙自己。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她們來到一片密林的邊緣。
婦人停下腳步，長長地吁了口氣。
她轉過身，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然後面朝某個方向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婦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泥土，嘴裡唸唸有詞地行了個她看不懂的禮，姿態虔誠。
半晌，她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摸出火摺子將手中那盞一首未點的燈籠點燃。
微弱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躍，照亮了婦人蒼白的臉。
“你，自己去。”她用那生硬的中原話說，伸手指向密林深處的一個方向。
說完，也不管桑桑是何反應，一個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桑桑站在原地，攥緊了手中的燈籠，她盯著婦人指的方向看了許久，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朝前走去。
明明剛才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可當她提著提燈走出十幾步後，眼前竟憑空出現了一座木屋。
木屋燈火通明，靜靜矗立在密林深處，桑桑的呼吸一滯，下意識摸了摸懷中那封信確認它還在。
這是小姐醒來的前一個時辰收到的，送信的人不知是誰，她本打算等小姐醒來親手交給她，可誰想小姐醒來後性情大變，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桑桑咬咬牙，最終還是拆開了那封信。
她沒有貿然進那間木屋，而是先將提燈放在一旁，蹲下身，籃子裡取出信上交代的東西。
她按順序將它們擺好，然後閉上眼，開始等待。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有不知名的蟲鳴，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咀嚼。
桑桑頭皮一緊，她幾乎要睜開眼睛，可又想起了信上的話：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睜眼。
她咬緊牙關，繼續等。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她腳邊徘徊，能感覺到一陣陣陰冷的風拂過她的臉頰，提燈裡的光漸漸暗了下去，最後“哐當”一聲，燈籠落在她腳邊。
西周陷入一片黑暗，桑桑強撐著沒有睜眼，按照信上的吩咐，閉著眼摸索著將燈籠重新提回手中。
然後，她聽見那悉悉索索的聲音漸漸遠去，又過了許久，周圍終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桑桑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月光下，原本擺在地上的東西己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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