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慧通和尚臉上那點故作高深的神情瞬間裂開，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側的人。
他剛剛是不是、是不是當著這位活閻王的面，罵他是豔鬼？
林青琅原本垂著的眸子緩緩掀起，狀似無意地朝慧通和尚看了過去。
慧通的膝蓋比腦子快，“咚”地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張口便要喊“大人饒命”。
然而求饒的話還沒出口，寒光乍現。
繡春刀在昏暗的光線中一閃而過，溫熱的血濺上斑駁的牆壁，洇開幾道觸目驚心的暗紅。
慧通和尚的嘴還張著，眼睛瞪得滾圓，身體卻己經軟了下去。
隔間的門被一腳踹開，慧通和尚的屍體從裡面飛了出來，撞上破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
“哐當”一聲巨響，那扇朽了不知多少年的門板應聲脫落，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雲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不明所以地睜開眼，緩緩從蒲團上站起來。
門外的月華沒有了遮擋，爭先恐後地湧進來，清冷冷的銀白色鋪了一地，照在慧通和尚那張了無生息的臉上，也照在雲憐因驚嚇而褪盡血色的面容上。
她的喉嚨像是被人攥住，想要尖叫，聲音卻卡在嗓子裡出不來。
身體因為過度的驚懼而僵在原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嘴唇無力地張了張，卻沒發出半點聲響。
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往後一退，後背卻撞上了一片堅硬而溫熱的胸膛。
雲憐頭皮發麻，倉皇轉身。
林青琅不知何時己經從隔間走了出來，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繡春刀的刀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痕，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在地上，發出細微黏膩的聲響。
雲憐嚇得連連後退，腳跟絆在蒲團邊上，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夢裡糾纏了她半個月的男人，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不然她怎麼會在這裡遇見林青琅？怎麼會親眼看見他殺人？又怎麼會……被他聽見了自己方才那些荒唐至極的訴願？
林青琅將手上拎著的青布包袱扔到她腳邊，深不見底的黑眸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月光下，少女膚白勝雪，雲鬟霧鬢間簪著一支碧玉簪，螓首蛾眉，婷婷嫋嫋，哪怕在這皇都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只是她臉色過分蒼白，唇色也比尋常人淡了幾分，明明才剛入秋不久，卻己穿得比旁人厚實，瞧著便是一副病秧秧的嬌弱模樣。
林青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唇角微扯，語氣辨不出喜怒。
“聽姑娘方才那話的意思，”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涼薄，“是說我，覬覦你？”
雲憐這半個月來所有隱秘的羞恥與恐懼被他道出，心臟驟然停了半拍。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雙膝發軟，連一句辯解都來不及出口，便眼睛一閉，整個人朝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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